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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來聊聊西天取經的真相。 曾經我以為，真實的唐僧——玄奘法師的經歷就是西天取經的真相。 但事實上，玄奘一路上有高昌國王的護送，有突厥可汗的保護，還有印度戒日王的賞識和提拔。 歸國時，又有大唐皇帝李世民的千里迎接。 他是東土聖僧，頭頂著光環完成了取經。 然而，設想一下，如果當真有一個苦行僧，62歲才從長安出發，75歲才在印度取得真經，拖著行將就木的身體，他又是否有勇氣回國，並且堅信自己一定能在死前完成翻譯呢？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天方夜譚，但事實上，這才是西天取經的真相。 這位苦行僧真實存在，比玄奘還要早230年，他的故事，充滿了更加鼓舞的力量……
故事，從五胡亂華的大混亂時期開始。 這天，在山西的某座寺院當中，一對父母，送來了一個正在牙牙學語的小孩。 父母說，生逢亂世，求佛祖保佑，自己的前三個孩子全部夭折，現在不想再失去這第四個孩子，就讓他在佛門裡剃度吧。 然後，這個三歲的小沙彌，就是我們故事的主角——法顯。 十來歲的時候，法顯和幾十個同學在田地裡割麥子，突然就有一大群難民闖了過來，當時兵荒馬亂，同學們一看這架勢就全都嚇跑了，唯獨法顯沒有走，他跟難民們說，這裡的糧食你們大可以全部拿走，但請你們記住，今生的苦難，全都因為前世的貪婪，如果你們繼續搶奪糧食，恐怕下輩子還要受苦。 說完法顯就走了，頭也沒回，而後來，這群難民果然一粒麥子都沒有拿，徑直離開了田地。 這件事兒讓法顯第一次被人刮目相看，因為，法顯並不是鳩摩羅什和玄奘那種天才型選手，他只是一個規規矩矩的普通人而已。 這種普通，普通到讓人覺得可怕，因為，接下來的40多年，法顯循規蹈矩，到了60歲的時候，才一點點晉升成了長安城裡的大和尚。 然而，當時的情況是一個和尚一本經，A僧團說，自己按照佛陀當年的說法，是可以吃肉的，而B僧團也說，吃肉和放高利貸也在同一本經書里，你能吃肉，我也就能放高利貸…… 想想這種場景，我們規規矩矩的法顯能忍嗎？當然不能。 那能反駁嗎？當然也不能。 因為你法顯也沒有見過最原始的經文啊。 於是，到了法顯62歲這年，他決定做一件事兒——那就是西天取經，去印度取回真正的經書……
公元399年，法顯和自己的僧團從長安出發。 第一站，是穿越玉門關外的大沙漠，僧團以死人枯骨做路標，整整走了17天，到達第一個西域古國——樓蘭（鄯善）。 樓蘭古國在羅布泊旁邊，很神秘，法顯幾乎是唯一一個記錄過它真身的人，樓蘭在法顯到訪以後100年就徹底消失了，後來的玄奘路過羅布泊，他就已經沒有見過樓蘭了。 法顯說，樓蘭國的服飾大體與中原相同，但不使用絲綢，全是一些毛線和粗麻。 國王信奉佛法，國內有僧眾4000，但他們信得是小乘佛法，執行的是印度戒律和自己要找的大乘戒律完全不同，樓蘭之後的幾個小國城邦也都是這樣，雖然語言各不相同，但貴族、僧侶們都通用印度（天竺）的語言和文字。 接下來，是西域的第二個大國——焉夷（烏夷、焉耆），焉夷也有4000僧眾，但信小乘信得比樓蘭還嚴重，嚴重到法顯他們這種大乘僧團，在這裡都得不到供養。 還記得我們鳩摩羅什故事里分享的絲路法則嗎？ 當時的絲綢之路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佛國，從印度到中國，僧人們在絲路上不停行走，傳播學問，而沿途的國王、貴族，則負責供養這些僧人，獲得先進的知識、技術，也謀求精神上的平靜和寄託。 所以，法顯這一句，大乘僧團得不到供養其實非常嚴重，這意味著，他們已經開始進入到一個非常不友好的環境…… 很多學者都認為，法顯當時是有地圖的，而當他進入不友好地帶以後，他的地圖上也應該記錄著這樣一個故事……
豬八戒的真身叫做朱士行，比法顯早130年，是三國時期，曹魏和尚，他法號八戒。 八戒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西天取經的和尚。 所以，真正的大師兄，其實是朱（豬）八戒，然而，八戒和法顯一樣，在穿越沙漠，進入不友好的小乘地帶以後，他來到了一個叫做於闐的地方。 八戒說，於闐舉國信奉小乘，自己在這裡被關押，走不能走，回不能回，然後的故事我們就全不知道了。 直到三國時代結束，西晉司馬家重新統一中原，準備重新收拾西域的時候，於闐國才派出了一位八戒和尚的弟子來到洛陽，弟子帶回了八戒翻譯的經文，還說，八戒大師在於闐國圓寂以後，火化肉身不壞，於闐國嘆為神跡。 從此以後，佛門有了「金剛不壞之身」的傳說，這其實就是在說八戒大師，而《西遊記》中豬八戒為什麼是天蓬大元帥，為什麼也曾大鬧天空？ 其實，朱士行，他在正式出家前，也是一位博學鴻儒，精通道法，是聽了印度和尚的經文以後，才出家受戒，成為比丘。 朱士行的故事我們現在已經很模糊了，但想必法顯當時一定比我們清楚，從焉夷到於闐，這一路上50多天的苦行，要穿過現在的塔克拉瑪乾沙漠，雖然當時這裡可能還是一片草原，但是，法顯在到達於闐前，一定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自己會成為第二個八戒嗎？
達到於闐，這裡果然是西域大國，僧眾數萬，國王供養僧人的房舍數不勝數，每家每戶也都供奉著一座至少兩丈高的佛塔，而於此同時，一群王國衛隊也不由分說的包圍了法顯僧團。 然後，法顯僧團被帶到了一個叫做瞿摩帝的地方，但來到這裡以後，法顯笑了，原來，原來這是一座大乘珈藍啊，珈藍就是供養僧眾的園林，前面鳩摩羅什的故事里我們聊過，貴族供養僧眾，一般有寺院、洞窟，這其實是中亞、西域和中原的傳統，而最正宗的印度傳統，是用珈藍園林供養。 因為，古印度溫暖潮濕，園林茂密，而由此可見，於闐國在當時，也是水草肥美，園林密布，而後來，隨著地質變化，它卻變成了今天這種沙漠的樣子。 到達瞿摩帝珈藍以後，法顯也不知道為什麼於闐會突然改信大乘，他只是記載說，自己在這裡度過了佛誕日，節日中，於闐國舉國遊行，張燈結彩，瞿摩帝的花車走在最前面，見到佛像，國王也都脫帽、赤腳、捧花迎接…… 可能是因為八戒和尚吧，雖然八戒在這裡被扣押，最後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這裡，但會不會也正是在他「金剛不壞之身」的神跡感召下，於闐改信了大乘佛法呢？ 這個我們不得而知。 但是，230年的玄奘再次路過這裡的時候，又給我們講了一個於闐國的後傳故事…… 玄奘說，自己在於闐國附近的一座城邦，看到過一尊兩丈高的佛像，佛像很神秘，當地人還告訴他，這尊佛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從一個叫做曷勞落迦的城邦被大風吹過來的。 說是有一年，整個西域妖風橫行，突然有一天這尊兩丈高的佛像就跟隨著大風從天而降，落到了曷勞落迦城中，而與此同時，城裡也來了一個相貌醜陋的苦行僧，當時的曷勞落迦王不信佛，而且天降異象，又看見這個怪和尚在城裡禮拜佛像，城裡的百姓很惶恐，都認為這個苦行僧是個掃把星，於是，奚落他、驅逐他，只有一個長老悄悄給了苦行僧一些食物，苦行僧臨走前跟長老說，巨大的風沙海嘯，還有七天就到，海嘯將掩埋整座城市，你快逃吧。 果然，七天以後，曷勞落迦城徹底被風沙掩埋到了地下，無人幸免。 起初，專家們認為玄奘這段記載是在誇張，用來警醒世人，而後來，專家通過考古、地質等等手段證實，玄奘可能沒有吹牛，當時的西域風沙，真的可能是海嘯級別的，像樓蘭、曷勞落迦包括後來考古發現的尼雅、精絕古城，很可能真的都是一夜之間就被風沙海嘯吞沒了。 整個西域從綠洲變沙漠的過程也非常迅速，法顯200年前過來，於闐還是宛如的古印度的園林珈藍，而200年後，玄奘再來，已經只看到一片沙海…… 回到法顯的故事，僧團繼續往前走，又分別經過了子合國、於麾國，來到了蔥嶺當中的竭叉國。
竭叉國供奉著一顆釋迦牟尼佛的牙齒，法顯有幾個同伴已經提前趕到了這裡，他們這會兒正在激動的迎接法顯。 因為，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已經走了4年，而這4年來，他們在竭叉國第一次見到了佛陀當年最原始的經文。 原來，就在供奉佛牙的寺院藏經閣內，同伴們發現了很多部中原沒有的戒律經卷，這不就是法顯想要的東西嗎？ 法顯也在藏經閣內老淚縱橫，同時，竭叉國的國王、貴族也都對大小乘僧人一視同仁，非常敬重。 法顯說，這裡的國王會每五年舉辦一次般遮越師（Pañcavārṣika），這也是佛陀當年，最古老的印度傳統，非常有趣，國王、貴族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全部拿出來佈施，就像佛陀從王子變成苦行僧一樣，他們也把自己佈施的一無所有，佈施盛會持續好幾個月，之後，再由國王、貴族的家人，用錢從僧人們手中贖回被佈施的東西，接著，盛會結束，一切照舊，國王和貴族在體驗幾個月的苦行生活以後，又回歸到世俗當中。 這樣看來，我們後來的梁武帝蕭衍，搞出南朝四百八十寺，動不動就把自己賣到到寺院裡出家，然後大臣們再掏空國庫把梁武帝贖回來，這都是有傳統的啊。 竭叉國就是這樣一個保留著古老傳統，以及古老聖物和古老經卷的國家，法顯在這裡如飢似渴的飽覽著古代經卷，他一定很滿足，但他也一定想過這樣一個問題吧，那就是，自己已經66歲了，往前，是九死一生的大雪山，也就是今天的帕米爾高原，平均海拔4500米，玄奘當年壯小伙兒都差點凍死在雪山上，商隊、僧眾也是紛紛勸他，以你66歲的高齡，真不一定能翻過雪山啊。 坐在藏經閣的燭光當中，再想想自己西天取經的目的呢？ 不是也已經達成了嗎？竭叉國的經卷正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啊。 那是否應該把這些經卷抄寫，然後直接返回中原呢？ 路途的苦難和眼前的誘惑讓人心動，但最終，法顯戰勝心魔，他選擇離開竭叉國，翻越大雪山，因為，竭叉國的只言片語絕不是一切佛經的真相，自己還必須去印度，尋找更多的經卷。 然而，前方的路，除了大雪山，卻還有更加讓法顯難以接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