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自說自話的總裁
記得有一年，學姐突然打電話問我，小燕子往南飛，你說它是飛到哪個南方呢？ 廣東？雲南？越南？ 我一連猜了好幾個都猜不中。 而學姐則在電話那頭說，最新研究，最新研究啊，小燕子往南飛，是真的往南非啊，South Africa，南非，非洲最南邊的那個國家。 真的，我當時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也是一萬個不相信。 但後來我仔細查了查，竟然發現學姐沒有瞎扯，北京頤和園的燕子，是真的往南非啊。 還有比這更誇張的事情嗎？ 原來，這些燕子叫做雨燕（Swift），和我們俗稱的家燕（Swallow）不同，它們是一群來自恐龍時代的苦行僧，在大滅絕的時代（白堊紀終期），它們毅然決然的選擇飛翔，在空中捕食、在空中喝水，甚至就連交配都在空中完成，它們不停的飛阿飛，就像只要不落地，就一定能逃避所有災難一樣…… 最終，它們成功了，它們至今都還保留著剛剛逃離大滅絕以後不久的樣子（始新世伊普雷斯期）。 它們的艱辛也獲得了回報——會洲際飛翔，會回聲定位，還會空中睡覺，兩半大腦交替休息，最長記錄可以整整10個月不落地…… 就這樣，它們成了最成功的恐龍後裔之一。 然而，到了人類大魔王的時代，它們的另一項神技卻讓自己陷入危機，這項神技，叫做——燕窩。 血燕，真的是它們泣血以後，築成的巢穴嗎？ 燕窩的真相，以及雨燕家族的秘密究竟如何？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故事。
速度最快的鳥，我們一般認為是游隼，注意看，這只綠頭鴨正在休息，突然一道閃光划過，它被什麼東西瞬間爆頭。 慢放10倍，原來是一隻游隼。 毫無疑問，游隼剛剛飈出了389公里每小時的超級速度，就連美軍最先進的B-2戰機，都要仿生游隼的外型。 但等等，游隼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B-2是隱形轟炸機，你和他它長得像，又不是因為你飛得快。 果然，話音剛落，一抹白色的尾燈就把游隼給超了，游隼連它車標都沒有看清。 白色的尾燈在空中盤旋，就像在說，有種來追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邁速表上限只有108公里每小時。 你那招俯衝加速，根本就不能用來平飛啊。 原來，這是一位來自燕山的選手，名叫——白喉針尾雨燕，它剛剛以每小時170公里的速度創造了大氣層內平飛之最。 這位選手不僅飛得快，還堪稱平流層以內，最完美的飛行機器。 它每年從燕山、朝鮮、興安嶺、北海道以及庫頁島和貝加爾湖出發，僅僅20多天，就能直接飛到澳大利亞去過冬…… 它們平時極其低調，隱身在十多米高、五六米深的樹洞當中，像啄木鳥一樣，垂直趴在樹洞內壁上休息，時刻準備著彈射起飛的姿勢。 但等等，樹洞內壁，你是要怎麼起飛？
影片里是東馬來的哥曼東岩洞，非常巨大，最高的地方有150多米。 注意看，工人們在岩洞里架起上懸梯，他們頭頂還有什麼東西正在密集飛舞。 是蝙蝠嗎？ 我們印象中，好像只有蝙蝠會在洞穴中飛舞。 但事實上，這些工人可不是在抓蝙蝠，他們要採集的，是明星食材——燕窩。 沒錯，燕窩是山洞里採的，而那些滿洞穴飛舞的，也不是蝙蝠，而是雨燕。 這種雨燕叫做金絲雨燕，俗稱金絲燕，羽毛里有能反射陽光的金絲。 它們是雨燕家族中，最會築巢的一類。 我們吃的燕窩，其實就是它們用口水在岩洞里一點點築起來的鳥巢。 下次要是有小朋友問你，為什麼飛到家裡的那群燕子不產燕窩呢？ 你就可以回答了，這些燕子，99.9%都是家燕，是麻雀和烏鴉的近親，雀形目，很大眾的鳥類。 而這些洞穴里的燕子，則是雨燕目，穴居，像蝙蝠一樣，懸掛在崖壁上。 哪怕到了北海道，那種最快的白喉針尾雨燕，它們也在樹洞當中穴居，緊貼牆壁，保持著隨時起飛的姿勢，而這種姿勢的背後，還有另一段神奇的古代故事……
永生、預知和飛翔，這是2000多年前，古希臘哲學家們總結出來的人類三大野心，也是人類無法成神的三大障礙。 於是，哲學家們假想出一種鳥——如果它沒有腳，就必須一直飛翔，如果它一直飛翔，就必須不眠不休，而如果它不眠不休，我們又重未在地面見過它們的屍體，那它就是永生之鳥，而如果它永生，它就能永恆的俯瞰世界，而如果它是天國里永恆的存在，那它也就擁有了預知未來的神力。 哲學家們把這種假想的鳥稱作，無腳鳥（ápous），並且認為，無腳鳥，就是天國與人間的橋梁。 無獨有偶，4000多年前的中國古人，也在不停的追尋這種無腳鳥的蹤跡，從東北的森林到華北的大山，再到山東和浙江的海邊，我們的古人也重未見過它們墜落地面的遺體，於是也認為這是一種象徵永生的神鳥。 於是，有一個追隨神鳥而來部落，驕傲的在自己的圖騰上寫下一句誓言，叫做——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沒錯，這個部落就是後來的商朝，而所謂的玄鳥，不是貓頭鷹，也不是烏鴉，而是，玄鳥，燕也。 《楚辭·離騷·王逸注》玄鳥，燕也 《詩經·毛傳》玄鳥，鳦也，一名燕，音乙 當然，這個燕也不是家燕，而是雨燕。 比如，北京琉璃河，西周燕都遺址博物館的LOGO，燕國真的不是戰國意呆利，他們真不是拿小燕子當圖騰啊，他們的圖騰是這只象徵著永生和涅槃的雙頭雨燕。 最終，東西方古人巧合的達成一致，西方生物學家後來所謂的，雨燕目（Apodiformes）、雨燕科（Apodidae）、雨燕屬（Apus），名稱也全部來自古希臘的——無腳鳥（ápous）。 雨燕，是一種為了飛行，寧願放棄雙腳的動物。 我們已知的絕大多數鳥類，都跟我們前面聊大熊貓的偽拇指一樣，三爪向前，一爪向後，或者兩爪向前、兩爪向後，這樣的結構才有抓握能力，鳥類也才能因此順利的站在陸地上，同時還能從陸地上跳躍起飛。 然而，雨燕的四爪全部向前，極其短小，這雖然幫它們在空中最大限度的減小了風阻，但同時，也讓它們無法在落地以後，重新靠彈跳起飛。 落地對雨燕來說，就是死亡，如果它們離開了天空，任何一隻小貓小狗都能輕鬆的捕食它們。 如此一來，雨燕就只能靠它們的小短腿攀附在崖壁上休息，慢慢的，也就變成了一種神奇的穴居鳥類，同時為了適應洞穴里的黑暗環境，像金絲燕這類頂級穴居雨燕，還直接進化出和蝙蝠一樣的回聲定位系統。 但說歸說，鬧歸鬧，即使你再怎麼進化，也不可能進化的不生鳥蛋，生幼崽吧，你終歸是鳥類，那你又要如何趴在懸崖絕壁上孵鳥蛋呢？ 別著急，金絲燕再一激靈，於是，我們就看到了神奇的燕窩，它們竟然能用自己的口水，在岩壁上製造出一個孵化鳥蛋的括弧……
故事回到哥曼東洞穴的採集工，他們辛苦一天，收穫下來的燕窩大概長這樣，黑乎乎的，和我們印象里白色或者紅色的燕窩完全不同，這是怎麼回事兒呢？ 曾經有一個攝制組專門調查過這件事兒。 他們先是瞭解到，北方的各種雨燕都是不產燕窩的，能用口水做括弧的雨燕都生活在靠近赤道的地方，而中國境內，只有三個地方產燕窩，分別是廣東的燕岩、海南的大洲島和雲南的燕子洞。 廣東的燕岩已經不採燕窩，海南的大洲島長期封島，於是，記者來到了雲南的燕子洞深入調查。 一來到燕子洞，記者就看到一個師傅正在徒手攀岩，原來，這就是當地的採燕人表演。 在古代，採燕人會這樣光手光腳，只帶一隻水壺和一個麻袋攀岩，他們攀上崖壁，深入洞穴，發現燕窩以後，用水噴濕，然後就能用又長又有勁兒的指甲將它摳取下來。 但是，當記者看到採燕人摳下的燕窩以後，更加疑惑不解了，這哪裡是燕窩，根本就是鳥巢嘛。 採燕人連忙解釋，這種叫做草燕窩，是雲南這邊白腰雨燕用口水+樹枝做成的，和馬來那邊的金絲雨燕用口水+羽毛做的燕窩不同。 我們所謂的吃燕窩，其實就是去掉雜質，只吃口水。 草＜黑＜白＜血，這是四級燕窩分類，古往今來，能產白燕和血燕的地方，幾乎都在印尼和馬來那邊，哥曼東洞穴里的這些採燕人，也都是冒著極大的風險才收穫了這一框黑燕窩。 雨燕築巢的原理大概是這樣的，每年1-2月，雨燕們在空中交配，這個神技是因為它們進化出來了神奇的天空版丁丁，這個故事我們原來在會員頻道里詳細說過，大自然的丁丁千奇百怪，除了雨燕的天空版，還有鰩魚的三人同行，左右開弓版本，鴨子的暴力彈射版本，等等等等，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這期的節目。 總之，雨燕交配完成以後，雄鳥就要趕緊開始築巢，留給他們築巢的時間往往只有30來天，這期間，它們的唾液腺會瘋狂發育，嘴巴變成一台3D打印機，口水是3D打印的基材，沒幾天，就能完成這樣一個純白色的括弧，這就是所謂的白燕。 但是，如果這個時候人類把括弧採走，或者因為其他原因損壞，金絲燕就不得不加班加點，建造新的括弧，然而，這個時候，它的唾液已經沒那麼豐富了，就只能拿一些羽毛來充數，這種括弧，就是所謂的黑燕或者毛燕。 本來，傳說繼續，古人會認為，如果你再把毛燕採走，金絲燕就會再最後的日子里泣血悲憫，然後，它們的血液混合著口水趕工，就形成了所謂的血燕。 但事實上，後來的學者們發現，古人好像弄錯了，血燕並不是什麼金絲燕吐血，就拿哥曼東洞穴的雨燕來說，它們每年產三次燕窩，第一次是1-2月交配，然後，築巢一個月，孵卵一個月，餵養一個月，到了4月，小雨燕離巢，這個燕窩也就被廢棄了，人類可以去把它採下來吃了。 哥曼東的採燕人表示，他們絕不採那些還有鳥蛋和雛鳥的燕窩，他們採下來的都是被雨燕廢棄掉的燕窩，通常雨燕再次繁殖的時候都會新築燕窩，偶爾使用舊窩修補。 接著，第二次是3-4月交配，6月離巢收穫。 第三次是短暫的9月交配，11月離巢收穫。 這三次收穫，也根本不會因為時間緊迫或者時間寬裕而出現更多的白燕和血燕啊。 所以，血燕和白燕到底是怎麼來的？ 繼續調查這個問題，記者來到了燕窩收穫以後的加工車間……
原來，所有的燕窩進入車間，第一步就是分揀，那些羽毛含量最少，口水膠質最豐富的，就是所謂的極品白燕，而絕大多數燕窩中都充滿了羽毛和雜質。 接下來，就是傳說中的燕窩去毛，這是古代御膳的三大精細工作之一，另外兩項是魚翅去沙和鹿筋去臊。 在去毛的過程中，工人們會先把燕窩適當泡軟，然後用小鑷子，一點點去除當中所有的肉眼可見雜質，去除以後，還要清洗，再用小刷子，把那些細微縫隙中的雜質也刷出來。 清洗完成以後，燕窩會被放到一個括弧形狀的磨具當中，小心固定，固定以後是乾燥，乾燥完成以後，燕窩被摘除模具，這樣一隻好看的燕窩就出現了。 但是，這個時候，它還不能進行包裝售賣，尤其是那些品相極品，又大又飽滿的燕窩，工人們還要用放大鏡再清潔一次，用小磨機，把那些不好看，有雜質的地方全部磨均。 最後一步是巴氏消毒，瞬間蒸汽殺菌，然後無菌包裝，這樣一隻合格的燕窩就可以上市銷售了。 商家把這些好看的燕窩，叫做燕盞。 燕盞又分為平盞、圓盞和三角盞，商家會說，平盞最貴，圓盞次之，三角盞就自己吃吃嘛。 這三種燕盞的秘密，我們後面細說，接著，燕盞之下，又有燕餅和燕條，這是加工燕盞時剩下的邊角料，而更細小的邊角料叫做燕碎，商家也是絕不浪費，繼續加工，燕碎就變成了所謂大眾款的糖水燕窩和即食燕窩。 在古代，這些極品燕窩幾乎都來自馬來和印尼，所以，它們非常的珍貴，同時，古人們還發現，這些金絲燕都非常高傲，根本就無法馴化，所有燕窩，必須野生。 但是，我們現在市面上嘩啦啦的全是燕窩，雖然賣的貴，但這產量和消費量，真的不像是印尼、馬來那邊幾個山洞就能全野生供應的啊。 這又是怎麼回事兒呢？ 果然，繼續調查，原來，在印尼的爪哇島上，曾經還發生過這樣一件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