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自說自話的總裁
1997年,一個美國記者走進了英國國家檔案館(The National Archives)。 他被准許查閱一批100多年前的秘密檔案。 記者叫做溫切斯特(Simon Winchester),他即將向我們講述一個被封存的神奇故事…… 原來,這套號稱英語世界最偉大的書,曾為世界確立過新秩序的書,竟然出自一個瘋子和一個民科之手,兩個永不放棄的男人,留下曠世著作,但英倫的貴族們卻以他們的身份卑微為由,將他們的事跡封存,直到1997年,記者溫切斯特將他們的故事重新公之於眾……
時間回到1857年, 10歲的亞歷山大·貝爾(Alexander Bell)還沒有發明電話。 他這會兒正在看著一位大鬍子叔叔表演魔術。 叔叔也才20歲,叫做詹姆斯·莫里(James A.H. Murray),他正在用半便士的銅幣和一塊鋅片教小貝兒製造電池,小貝爾因此與電學結緣,在後來莫叔叔的婚禮上,小貝兒也是以伴郎的身份出席。 後來的研究者們紛紛認為,這個莫里,莫叔叔,絕對是當時英國數一數二的天才,如果說貝爾發明瞭電話,是電話之父,那莫里,絕對應該算作電話的祖父。 因為,正是莫里為小貝爾啓蒙了基礎電學,甚至有資料顯示,電話機的最初代原型,很長時間里都存放在莫里家的閣樓里,這個原型,是貝爾20歲那年,在莫里家遊學的時候和莫里一起設計並製造的。 這些驚人的資料到底是真是假? 其實,這就要說到莫里與貝爾的父親——老貝爾(Melville Bell)的關係了。 他倆都是語言學家,老貝爾當時38歲,是英國公認的語言學天才,出身名門,才高八斗,正在研究一個叫做可視語言(Visible Speech)的課題。 而當時20歲的莫里呢,其實是一個14歲就輟學,靠自學成才的語言學天才,或者說民科吧,因為,當時的英國社會,非常看中出生,像莫里這種底層商人的兒子,又沒有上過大學,他就永遠不可能被正統學術界接納,永遠都只是民科。 但老貝爾很欣賞莫里,他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個曠世奇才,不僅僅是語言學,就連當時最前沿的電學和生理學,他也是非常精通。 於是,老貝爾才將小貝爾托付給了莫里,至於小貝爾到底跟莫里學了些啥?這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我們會員頻道細說。 總之,後來貝爾發明電話,其實就是把莫里的電學與老爹的可視語言概念相結合,用電線傳輸了這種可視語言。 所以,這就是莫里的身世——一個被忽略的天才,當時的英國,貴族掌權,看重出生,像莫里這樣一個民科,哪怕你再聰明,也終歸是上不了台面。 於是,莫里始終沈淪在社會底層,只能做一些像什麼,銀行職員、中學教師一類的普通工作,貴族把持的學術界根本就不接納他,就這樣,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了20年,一轉眼就到了莫里41歲這年……
這年是1878年,100份邀請函從牛津大學寄出,寄給整個英語世界中,排名前100的語言學家,牛津大學急需一位能夠繼續編寫《牛津詞典》的主編。 這項工作已經進行了21年,是大英帝國的一項重要工程,因為,隨著英語逐漸成為世界通用語言,如何定義英語,如何定義單詞,這已經成了日不落帝國必須著重解決的一個問題。 但是,21年過去了,項目前後熬走了三位主編,其中一位甚至還不幸累死在辦公桌上。 貴族們焦急的等待著回信,但始終沒有任何語言學家敢接手這個艱巨的項目。 然而,4月26日這天,41歲的莫里,拿著簡歷走進了牛津大學的繕寫室——他要應聘主編。 在場的貴族們都覺得他瘋了,一個14歲就輟學的民科,怎麼可能來主導這個項目? 一個貴族教授略帶諷刺的說,莫里先生,你應該明白聰明這個詞的含義。 莫里也不慌,而是緊接說,聰明這個詞可能是從德國北部方言起源的(Klover),或者是來源於荷蘭中部的方言詞彙(Klever),意思是活躍的,機警的,後來延伸為聰明的(Clever),教授們聽得面面相覷,這才重新拿起了莫里的簡歷仔細查看,原來,這真的是一個語言學的天才,簡歷上寫著: 我地道的掌握了雅利安語系和敘利亞-阿拉伯語系的各種語言與文學知識,雖不說樣樣精通,但起碼例如羅曼語支中的意大利語、法語、加泰羅尼亞語、西班牙語、拉丁語、葡語、瑞士方言、普羅旺斯方言以及等等羅曼方言我都能從容應對。 在條頓語支中,我想當熟悉荷蘭語、佛萊芒語、德語以及丹麥語。 至於盎格魯-撒克遜諸語言和西哥特諸語言,我作過深入的研究,寫過若干論文。 我還懂一些凱爾特語,目前正在學習斯拉夫諸語,對俄語已經可以熟練運用。 在古代阿契美尼德王朝的波斯楔形文字以及古印度的梵文方面,我也精通他們的比較語言學要義。 我對希伯來語和古敘利亞語的掌握程度,也能讓我無障礙的閱讀希伯來語的《舊約聖經》和伯西托本的《聖經》(古敘利亞語)。 另外,我也略懂古阿拉姆的阿拉伯語(古阿拉伯語)、科普特語(古埃及語)、以及發掘出土的腓尼基語…… 在看落款,原來,這是12年前,29歲的莫里提交給大英博物館的簡歷原件。 簡歷上還大大的寫著被拒絕的字樣,12年前,他就被大英博物館拒絕過,他當時想應聘館藏書籍的管理員來著。 貴族教授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中年人——這個14歲輟學的民科,似乎少了些12年前簡歷中的那種的傲氣——但到底用不用他? 貴族們已經沒有第二個人選了,不得已,他們接受了莫里的申請。 但是,他們還暫時禁止莫里進入繕寫室,莫里這個主編沒有助手,一切都靠自己從零開始,至於經費,也僅僅是一張175英鎊的支票而已。 (大約相當於今天82萬人民幣,12萬美元,362萬台幣,53萬令吉) 就這樣,莫里在自己家的後院裡搭起一間鐵皮房子,然後向他的8個孩子和妻子宣佈,自己要去完成一項偉大的任務……
但是,經過莫里的初步計算以後發現,這個任務,至少需要1000年才能完成…… 因為,這本詞典的出發點是定義英語,那麼每一詞,除了意義、拼寫、讀音以外,它的詞源演變過程也全部要一一記錄,而且,每一個演變過程中的詞形,不能瞎說,還必須列出那個時代英語作家們使用過的詞彙例句,如果找不到例句,那就不能算完成這個詞。 一般情況下,每一個詞,大約需要六條例句,而要這六條例句,則來源於有關英語的一切資料,什麼概念,簡單的說,就是自英語的各種祖先語言誕生以來,所有寫下的、印刷下的,每一條語句,你必須記住或者擁有一切資料中的每一條語句,然後,才能得心應手的為每個詞彙,安排例句。 所以,莫里的工作量,相當恐怖,字典的第一個詞:a,莫里足足寫了四頁,後面頭一個詞是罕見的aa,意思是溪流或者水道,為了證明這個詞存在,莫里找到了一條來自1430年的例句,例句中提到了了潮濕的水鄉林肯郡,說那裡有一條小溪,當地人稱之為樂文鎮aa(leSeventown Aa)。 接著是一個現在還在使用的詞彙,aal,這是一種與茜草有關的植物,來自印地語或者孟加拉語,這個植物經常被用於染布,為了證明這一點,莫里找到了1839年的《工藝品、製造品和礦產詞典》摘錄了權威例句:他從aal的根里得到了一種淡黃色的物質,把它稱為檄樹素苷。 還有一個aardvark,是南非土豚的意思,這是一種一半像犰狳一半像食蟻獸的動物,生活在撒哈拉沙漠附近,長著又粘又長的舌頭,詞後面一共附了三條例句,最早的一條出現於1833年…… 這裡有一段莫里初期的工作記錄,上面寫著: 我寫信給皇家植物園的院長,打聽一種外來植物的首次登記名稱;寫信給港口的商人,瞭解泰恩河上龍骨船體(Keels)的歷史情況;寫信給也耶穌會的教士,瞭解羅馬教廷的某個生僻論點;寫信給天文學會的秘書長瞭解什麼叫原初動力(primum-mobile)和太陽常數(solar constant);又寫信給《泰晤士報》的編輯,瞭解1620年的一封信,其中首次提到了潘趣酒(Punch)…… 等等等等,發現沒有,莫里乾得活兒哪兒是字典編輯啊,完全就是一個人肉百科,他相當於要給世界上所有的,現存的和已經不使用的所有英語詞彙創作百科,而這種百科條目,莫里估計一共有40萬條之多…… 真的,1000年都算是保守估計。 工作進行了幾個月以後,莫里招聘了兩個助手,他讓助手們開始幫自己寫信,但是,不再像上面這樣寫了,而是只寫一封信,一份名為《邀請全球英語使用者,共同編輯牛津詞典》的公開信,他讓助手們把這封公開信插入所有的英語書籍、報紙以及雜誌當中,隨著這些英語印刷品流向全球,莫里也要開始在全世界招聘自願者,來幫自己檢索詞彙。 他知道,單憑自己和幾個助理,一輩子都讀不完所有的英語資料,必須發動群眾,讓所有懂英語的人全部加入進來,一起尋找,一起貢獻例句。 就這樣,工作進行的飛快,源源不斷的例句從全球寄回英國,很快,莫里的生字板上,一個詞條接一個詞條的被拿掉,但就在這個時候,貴族教授們又不高興了……
這天,莫里被牛津大學的副校長叫到了辦公室中。 副校長說,按照合同,我們的第一本樣書應該在1882年出版,也就是一年以後,編輯團隊要交給我們牛津大學出版社的樣稿,應該是A到Ant的部分。 莫里先生,你也知道,牛津大學已經為這本書投資了數十萬英鎊,耗費了20多年的時間,所以,請你務必遵守合同。 言外之意,莫里憑借著專業能力伺候好了那幫貴族教授們,但這會兒,貴族投資方又急了,眼看著20多年的投資,終於出現了一點兒收回成本的苗子,他們就希望進一步壓榨莫里,讓他趕緊,趕緊乾活兒,他們好盡快收回投資。 莫里心中真的是萬馬狂奔,但他還是很鎮定的反將一軍,提出希望牛津大學再准許自己多招聘一名助手,並承擔費用。 副校長笑著說,按合同辦事,助手可以招,但得你自費,記住哦,莫里先生,還有6個月,合同上說,我們必須看到A到Ant的樣書初稿。 就這樣,被壓榨的莫里騎著自行車回到自己的鐵皮房子,他不知道怎麼向助手們宣佈這個消息,是瘋狂加班還是無情畫餅?莫里站在鐵皮房子前不知所措。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助手卻揮舞著雙手跑出來迎接莫里。 他在說,奇跡,莫里教授,奇跡出現了。 原來,有一個叫做米諾的自願者,竟然一次性寄過來1000多條詞彙例句,而且,每一條都極其精准,從14世紀的手抄本,到最近剛出現的新書,助手本都查過,這個米諾給出的頁碼精准無誤,更重要的是,米諾還在信件里的說,你們還需要什麼例句,儘管告訴我,我這裡基本都能找到。 太誇張了,這個米諾,當真是個穿越回去的ChatGPT嗎? 莫里不敢相信,趕緊查看信件的落款,上面卻只是簡單的寫著,伯克郡,克勞索恩,布羅德莫(Berks,Crowthorne,Broadmoor),這是一家精神病院,離牛津只有不到1小時的車程…… 難道米諾是一位隱居的精神科醫生?
這天,精神病院的鐵門突然墜落,一下子刺穿了獄警的腿,趕來幫忙的警官們想把鐵門合力抬起來,但底下的獄警卻疼得撕心裂肺,所有人都慌了,眼看著獄警血流不止,這個時候,突然有一個囚犯擠到了最前面,他一邊用皮帶扎緊獄警的大腿,一邊問,最近的鐵匠鋪有多遠? 另一個獄警答,半個小時,來回半個小時。 犯人沒有回答,而是熟練的撕開獄警的制服,看見傷口像一個小噴泉,犯人又說,動脈穿了,半個小時以內就會失血過多而死,來不及了,我要一把鋒利的刀子和鋼鋸。 犯人的眼神堅定而深邃,一時之間獄警們也都被震懾住了,一個頭頭吩咐手下趕緊去拿刀子和鋼鋸,然後,犯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先用火焰消毒刀子,然後當場幫獄警做了截肢手術,獄警因此保住了性命。 顯然,這個時候編輯部那邊還根本想不到,眼前的這個囚犯就叫米諾,他根本就不是什麼精神科的醫生,而是一個十分危險的瘋子殺人犯。 8年前,米諾因為精神病發作,在倫敦街頭當街誤殺了一個男人,他被法庭判處終身監禁。 但同時,他也是一位身世顯赫的美國上尉軍醫,來自康乃狄克州的米諾家族,耶魯大學畢業,參加過美國南北戰爭, 每年還有1200美元的退休金。 再加上他的精神病已經很少發作了,所以,他在精神病院裡的待遇還不錯,有獨立的房間,房間里擺滿了他從美國老家郵寄過來的米諾家族藏書,他在這裡有大量的時間閱讀。 然後,時間來到了1880年的聖誕節,那位被他救過的獄警送來一份禮物——是一本他一直想讀的書,而這本書的扉頁里,也恰好夾著那封莫里發給全球英語使用者的公開信。 到此為止,民科與瘋子,兩條線索交織在了一起。 米諾按照公開信上的要求,沒多久就整理好了1000多條詞彙例句寄過去,而與此同時,莫里那邊也是興高采烈,他把最最初版的《牛津詞典》裝訂好,裡面一個收錄著8365個詞,他著急的想把這個成果與米諾醫生分享,然而,當兩人奔現的那一刻,莫里才驚愕的發現了米諾的真實身份——他腳上帶著腳鐐。 但儘管如此,兩個男人還是一見如故,雙方就像見到了鏡子里另一個自己一樣,不僅身材相近、容貌相似,就連那個標誌性的大鬍子,兩人也是一模一樣…… 同時,米諾也是一個語言學天才,出生在斯里蘭卡,從小就跟著父親全球傳教,去過印度、泰國、新加坡等等等等的地方,不經精通英語和法語,還懂很多連莫里教授都不瞭解的印地語、緬甸語、高棉語、馬來語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中國方言。 後來,米諾在14歲的時候,對斯里蘭卡沙灘上的姑娘們第一次產生了情慾,那種情慾非常可怕,和他們家族虔誠的信仰格格不入,父親因此把他送回了美國,寄宿在叔叔家裡,再後來,雖然米諾一直品學兼優,但這可怕的情慾卻始終像一個惡魔一樣跟著他,他29歲從耶魯大學醫學院畢業,專長是比較解剖學,於是很快就加入了美國北軍,以上尉軍醫的身份投入了美國南北戰爭。 米諾說,當時的戰場上,武器全是新式高效的,而醫療技術卻還停留在幾乎原始部落的時代,或者說剛剛有點改進吧。 戰場上是迫擊炮和滑膛槍,而軍醫們的藥箱里卻完全沒有麻醉藥和青霉素。 野戰醫院裡的髒亂不堪,疾病橫行,壞疽和截肢到處都是,傷病員們痛苦萬分,傷口化膿對醫生們來說是「可喜現象」,是愈合的徵兆…… 就是在這種戰爭場景中,我們的米諾醫生,卻是一個生性敏感的人,他無法適應戰場的殘酷,他嚮往的是安靜的念書、畫畫和吹笛子…… 於是,所有的精神創傷在那天下午爆發了,米諾醫生奉命在一位愛爾蘭籍的逃兵臉上烙上一個羞辱性的D字母,一切戰場的恐怖畫面在那一刻閃現,米諾醫生的腦海崩潰了,當他從崩潰中,最後一眼看清那位逃兵的臉,他已經瘋了,已經患上了嚴重的戰爭創傷(PTSD),戰後他很難再融入正常的生活,只能將自己徹底放縱到那可怕的情慾當中,徹底沈淪,然後,在戰爭結束後的第六年,也就是1871年,他搬來英國最不堪的紅燈區居住,接著,就因為精神病突發,始終覺得有一個臉上有字母D的愛爾蘭人要闖進他的房間,羞辱他,折磨他,他不堪忍受的追出去,恰好在深夜的街道上碰上了一個夜歸的鍋爐工,他誤以為鍋爐工就是那個要殺死自己的愛爾蘭人,在瘋狂中,他追上去,對著鍋爐工連開六槍,最終讓那個可憐的鍋爐工倒在他妻子的面前…… 瞭解完米諾醫生的身世,莫里深知問題的嚴重性,萬一那幫貴族們知道了《牛津詞典》的背後有這樣一位瘋子編輯,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 於是,莫里一方面幫米諾繼續隱藏身份,另一方面也悄悄展開了一個能夠拯救米諾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