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自說自話的總裁


故事,從這樣一段印度蜘蛛俠的影片說起。 他在18歲準備跳崖自殺的時候,突然覺醒了自己的攀岩天賦。 然後開始模仿猴子,很快就成了一位徒手攀岩的大神。 這是一段真實的故事。 人為什麼要攀岩? 甚至為什麼要作死一般的徒手獨攀? 不帶任何保護裝置,你可能聽過獨攀亞神(Alex Honnold)的故事,在酋長岩上背著死神一起舞蹈。 你也可能聽過九指湯米(Tommy Caldwell),不刷新人類極限,毅然征服黎明牆的故事。 而這背後的為什麼,我想和大家從這位最最卑微的印度蜘蛛俠說起……


1,悲慘的童年

這位印度蜘蛛俠叫做喬蒂·拉吉(Jyoti Raj),擁有一個悲慘的童年。 不記得是3歲,還是6歲那年,一向拮據的父母突然帶自己出遠門旅遊。 但小喬蒂在一座寺院裡走丟了,他後來被一位食品商收留。 或者說,聘為童工。 喬蒂說,我恍惚中記得,有市集、有遊樂場,還有一座城堡和寺院,從寺院中出來,父母不見了…… 然後,有個男人領走了我,他照顧我,也經常虐待我,我小心翼翼的乾活兒,男人打我,罵我,問我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不去死…… 我整個童年都在夢想著那座城堡和寺院。 所以我逃跑了,13歲那年我開始四處流浪尋找它…… 最後,小喬蒂暈倒在了一片農田當中。 又被一家農戶收留。 情況比原先稍好了一些,這家人有三個女孩兒,喬蒂漸漸長大,還開始做建築工人養家。 但就在18歲那年,喬蒂被懷疑偷家裡的錢,還教壞他們女兒,於是,喬蒂又受到了這家人無辜的指責和辱罵。 喬蒂說,我被趕了出來,非常沮喪,想到了自殺。 然後我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一座岩石山前,我想,就是這裡了吧,爬上去,然後跳下來死。 很快,喬蒂爬上了頂峰。 但就在那一刻,他卻不想死了。 喬蒂說,當我站在頂峰的時候,很多前來參觀城堡和寺院的遊客都在為我鼓掌。 問我是不是世界冠軍。 他們的話語中充滿了關切,我眼中突然湧上來一股淚水,我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我看著下面,然後又猛地意識到,這不正是我夢中看到的城堡和寺院嗎? 我下來了。 第二天,我看到猴子在城堡里跳來跳去,我就盲目的模仿它們。 從那時起,我每天早上6點到下午6點都會來爬這座城堡……


2,一些早年的錄像

喬蒂的故事一點兒也不假,網絡上至今都還有不少08、09年遊客們拍攝的早期影片。 這大概是喬蒂從岩石上下來的2-3年之後,他是2006年開始在城堡里攀岩的。 慢慢的,越開越多的人開始叫他印度蜘蛛俠,而他卻更喜歡遊客們叫自己美猴王(Monkey King)或者猴王拉吉(Kothi Raj)。 他開始變得樂觀、幽默,在岩石上揮手示意觀眾們喝彩。 在頂峰處故作偶像一般讓人崇拜。 甚至是他的招牌動作,在城堡門前雙腳倒掛,總是贏得一陣陣喝彩。 還有在城堡岩石上,故意屢屢失誤,然後在表演一出反手抓握的絕技。 遊客們喜歡這個幽默、風趣又有實力的大男孩兒。 後來,2022年,男孩兒變大叔以後,這位印度小哥專程到城堡採訪過喬蒂。 喬蒂說,攀岩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起初幾年,我靠模仿猴子學習,我受過很多傷,雙腿、雙手、頭部、後背都受過很嚴重的傷,身體中有四根接骨棒,但卻再也沒有讓心受傷過。 整個寺院都對我很好,他們收留了我,我是寺院的兒子。 一名寺院管理者也說,他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我不讓他進去,因為他沒有門票。 但他卻嘲笑我,說他可以爬牆進去。 我說有種你爬一個試試,這麼高的牆,我還從來聽說過有人能爬進去,但沒想到,他果然做到了,從那時起,他就成了城堡的永久固定成員。 小有名氣後,美國的歷史頻道也曾專程來到印度,採訪喬蒂。 喬蒂幽默的表演著猴子的神態,對著攝像機擠眉弄眼,說自己的願望是攀爬世界最高的建築——828米的哈里發塔。 但同時,他也說出了自己心中那個最樸實的秘密——為什麼不離開寺院,像政府官員建議的那樣,讓他前往孟買,在那裡接受訓練,參加正規的國際比賽? 喬蒂說,我的攀爬並不是一項運動,我是寺院的兒子,我用攀爬來幫寺院招攬遊客……


3,喬格瀑布

除了攀爬城堡和巨石岩,大家都知道,喬蒂還有一項絕活兒——那就是攀爬喬格瀑布。 這是寺院不遠處的一處大瀑布,高253米。 瀑布飛流直下,喬蒂就頂著濕滑的峭壁和拳頭一樣的水流往上爬。 喬蒂不使用保護繩索,沿途還有隨時可能襲擊它的毒蛇,但他決定挑戰一條難度系數最高的線路——頂著水流向上爬。 那天是2013年的4月7日,喬蒂第八次攀爬喬格瀑布。 其實,和攀爬城堡一樣,喬蒂之所以攀爬瀑布也不僅僅是一種極限運動。 他的另一個身份,還是一位寺院裡的背屍人。 尤其是自己也曾經有過自殺的經歷,他總是在聽到絕望的消息以後,就義不容辭的爬上喬格瀑布去幫那些傷心的父母,背回他們墜落在山崖間的子女…… 喬格瀑布因此變得陰森的氣息,喬蒂的八次攀登中,也至少有4次是去完成任務。 但這一次,他卻是為了一個另一個目的而攀爬…… 當他爬到大約183米的地方,試圖在濕滑的崖壁上穿過瀑布的時候,突然,他的手一滑,整個人重重的跌落了下去。 然後,就消失在水柱後面。 所有人都嚇壞了,因為喬蒂有整整20分鐘沒有出現。 但非常幸運,岩石突出的一個平台接住了他,大約20分鐘後,他再次出現,再次勇敢的向上爬。 事後,喬蒂被發現頭部嚴重摔傷,縫了八針。 但同時,喬蒂也說,這是我迄今為止最艱難的攀爬,因為我必須沿著水柱往上。 我想表明印度人有能力實現這個徒手獨攀的壯舉,跌倒並不會讓我灰心,我會爬得更高。 我不鼓勵孩子們在沒有安全設備的情況下攀爬,但我的確的確希望能在寺廟旁邊修建一座運動攀岩牆。 原來,這才是喬蒂的目的啊。 我們忽視了印度那個等級森嚴的種姓制度,低種姓的孩子們,幾乎被禁止從事所有體面的工作。 但是,就像IT和YTBer一樣,攀岩這種新型行業,古老的高種姓們並沒有禁止他們來從事啊。 所以,喬蒂當時已經開始收學生,幫一些底層孩子們找到一條改變命運的道路——攀岩。 這是一項國際上很受尊敬的運動,印度人又何嘗不行? 喬蒂希望用自己的壯舉引起印度社會的關注,他需要一堵正規的攀岩牆…… 然而,就在喬蒂征服喬格瀑布的壯舉火遍全印度以後,卻有一位印度攀岩冠軍說,我欽佩他的勇氣,但他的特技對這項運動不利。


4,5年後……

不知不覺5年過去了,2018年,喬蒂30歲,身體開始發福,早已過了攀岩運動的黃金期。 但他依舊在寺院中表演著,在自己的場地裡,默默的培養著孩子們。 同時,那項喬格瀑布背屍人的工作,他也不會拒絕。 2月27日這天,一對來自班加羅爾的父母悲傷的走進了寺院,他們拿著一份兒子的遺書,央求著寺院,希望能幫忙找回瀑布上兒子的遺體…… 喬蒂點了點頭,他只是簡單吃過早飯,就開始徒手攀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有些倦怠,稍稍慌神的一瞬間,大家突然意識到,喬蒂不見了。 剛剛還在大約200米的地方,怎麼突然消失了? 人們開始呼喊喬蒂的名字,而巨大的瀑布聲卻吞噬了這些聲音。 10分鐘過去了,20分鐘過去了,1個小時過去了。 人們始終沒有看到喬蒂重新出現。 很快,喬蒂失聯的消息迅速傳開,附近的人們都停下手中的工作趕過來聲援喬蒂。 同時,一支由20名專業攀岩者組成的救援隊也在晚間抵達瀑布紮營,警方也連夜部署。 28日一早,謝天謝地,警方的無人機在一處岩石洞穴中發現了喬蒂。 喬蒂在下午一點左右被救援下來。 為了證明自己並無大礙,喬蒂跳下救援竹筏,淌水游上了岸,然後就被歡呼的人群,抬上了救護車。 在救護車中,喬蒂說,我開始在懸崖上方尋找,但找不到,然後就從瀑布的水柱後面開始尋找,當我沿著水柱爬到90米處,我發現了一個大約8米深的石縫。 我以為可憐的男孩墜落到了這裡面,但當我貓下腰準備查看裡面的情況時,我滑了進去。 受了一點點傷,再加上苔蘚濕滑的緣故,我爬不上去。 我很高興有人來救我,我答應過男孩兒的父母,所以我只希望他們能在找到我以後,也能繼續找到那個男孩兒……


5,最近的兩條新聞

繼續查找喬蒂的故事,我又發現了這樣兩條最新消息。 一條來自2021年11月,喬蒂還在說,一堵國際標準的攀岩牆需要1千萬盧比。 即使是培訓學生們參加國家級的攀岩比賽,也需要500萬盧比。 我希望寺院所在的區政府能夠租出一塊土地,我也許能用眾籌的方式建造一堵這樣的人造牆。 土地租期只需要20年就夠了,足夠我訓練年輕人參加國家比賽,甚至是奧運會了。 2020年,攀岩運動正式進入奧運會的消息讓喬蒂非常鼓舞。 他的目標是培養印度孩子,參加2032年奧運會,那會兒,喬蒂44歲,正是作為教練的黃金年齡。 新聞中還指出,喬蒂在城堡攀岩已經超過了15年,他的很多學生都參加過全國性賽事。 另外,也有很多學生用和喬蒂學到的技術加入了軍隊。 一位19歲的年輕人說,2008年,我和父親來城堡遊覽時,我才8歲,我見到了喬蒂先生爬牆,我也想這麼做。 他很親切的訓練了我,到目前為止,我已經拿過了5塊全國金牌。 看著新聞中已經中年發福的喬蒂,突然覺得他很可愛。 另一條新聞來自2023年3月,35歲的喬蒂出現在攝像機前,他已經是個圓鼓鼓的大叔。 但他卻依舊在挑戰攀登當地最高的建築。 警方不允許他徒手攀登,於是,他就像一個肥版蜘蛛俠一樣,掛著繩索,爬到了頂端。 這是他在為自己的冒險猴子俱樂部(Adventure Monkey Club)籌款。 還記得上一條新聞中,他渴望的政府租地嗎? 原來,地租已經確定,他現在正在用眾籌的方式,來籌集那些建造攀岩牆的資金…… 這就是喬蒂·拉吉的故事,一位純野生的印度徒手攀岩選手。 他為什麼而攀登? 也許就像我最喜歡的心理學家,意義療法的創始人——弗蘭克爾(Viktor Frankl)說的一樣——人所擁有的任何東西,都可以被剝奪,唯獨人性最後的自由,也就是在任何境遇中選擇自己態度和生活方式的自由不能被剝奪。 喬蒂從悲慘的童年中走來,在人生前18年的磨難中,他找不到生命的意義。 然而,就找他準備一躍而下的時候,寺院、人群,關切、愛與鼓勵讓他突然發現自己生命的意義。 他選擇了攀登,更進一步他又明確了攀登之意義背後的責任——那就是——還有很多想自己一樣窮苦、困頓的孩子們需要幫助…… 當然,除了喬蒂,在徒手攀岩的領域里,也還有這樣一個同樣充滿了力量的故事。


6,2015年·加利福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