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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從8年前的一樁懸案說起。 2015年,澳大利亞北部,突然出現一種怪魚。 能在陸地上爬行,離開水能生存6天。 澳洲媒體紛紛驚呼,它是近乎無敵的存在。 媒體b60更是說,它會毀了澳大利亞。 這不僅僅是一種超級魚,這是終結者。 與此同時,CNN也報道說,這種魚可以穿越乾燥的土地,正在威脅著澳大利亞的生態系統。 研究者內森(Nathan Waltham)指出,這種魚本來生活在淡水當中,但它們已經進化出適應海水的能力,不排除它們是從幾內亞游過海峽入侵到澳大利亞。 然而,當內森指出,它的學名叫做攀鱸(Anabas testudineus),來自亞洲的時候。 相信雲南,版納那邊的朋友們一定都笑了。 什麼? 攀鱸?這不是我們的夜市美味嗎? 不僅會走路,還會爬樹呢。 可烤,可煎,可冬瓜燉湯,可棕葉悶燒,就連魚骨都必須椒鹽料理。 但等等,攀鱸?鱸魚嗎? 鱸魚啥時候會走路了? 回想一下,四川、重慶的長江鱸魚,很大,一鍋煮不下。 但到了廣東,卻好像變成了海鮮? 還有,新疆和黑龍江竟然也有鱸魚,又變成了能適應冷水的品種。 再回想古詩詞,魏晉名士的蒓鱸之思,蘇軾筆下的巨口細鱗等等等等。 感覺古往今來,大家對鱸魚的描述好像完全就誰和誰也不挨著啊。 難道這是一種會變身的魚? 再看看市場,一會兒80一斤,一會兒15兩條,為什麼全國的鱸魚都不一樣? 它究竟是河魚,還是海鮮? 我們到底還能不能放心的吃鱸魚?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故事……
記者最初的調查,來到了上海市松江區。 這裡的老人們都說,松江鱸才是真正的鱸魚,但非常可惜,松江鱸魚在1980年集體失蹤。 曾經松江城外,秀野橋下,60年代啊,那是一大片鱸魚之家。 記得1972年,尼克松總統訪華。 當時的國宴大廚,就把最地道的鱸魚八生鍋,改良成了一道名菜——八珍四鰓鱸。 總統品嘗以後贊不絕口。 後來,1979年,國務卿基辛格又來,也是慕名品嘗了這道菜。 但誰也沒想到,就在1986年,英國女王再來的時候,也想嘗嘗尼克松魚。 結果出動300多艘漁船,尋找了整整3天,竟然一尾也沒有找到。 松江鱸魚就那樣消失了…… 繼續調查消失的原因,記者來到了秀野橋下……
《松江府志》里記載,天下之鱸皆兩鰓,惟松江鱸四鰓。 同時,它們身體上還有兩個十分奇怪的圓點。 傳說是當年呂洞賓下凡,在秀野橋上幫它們點上去的美味標記。 每年夏天,它們就會突然出現,成片成片的聚集在秀野橋下。 然後,又突然消失,一夜之間紛紛離開秀野橋,不知道游到哪裡去了…… 據專家介紹,原來,所謂的四腮鱸,其實是一種杜父魚(Cottidae),非常奇特,號稱逆三文魚。 三文魚我們都熟悉,它們是在大海裡打拼,回小溪中產卵。 而杜父魚正好相反,是在小溪里躺平,回大海中產卵…… 每年11月開始,杜父魚悄悄潛回大海,我們很難察覺。 這是因為,它們都是夜魔,生性凶猛,肉食,擅長在夜間行動。 到了1月左右,它們會抵達一些離海邊不遠的礁石潮間帶。 這裡有很多天然的洞穴,雄魚先抵達,找好一座海景房,然後雌魚入住,趕緊造娃。 造完娃雌魚就走了,雄魚則繼續保護魚卵,直到自己也化成養分…… 接著,春天來了,一個個魚卵開始孵化,透明的小魚會慢慢變成它們父母的樣子。 再到了夏天,河水暴漲,入海口湧入了大量的淡水,鹽分變化,小魚們就紛紛組隊,一起向著淡水河流的方向出發。 這個時候,它們還沒有練成夜魔神功,所以,到了秀野橋,這裡是一個三條河流的交叉口。 小魚們在這裡大堵車,被人們發現。 可是,堵車往往到了夜間結束,它們紛紛去往了江河的上游。 然後找一個石縫躺平,又變成一隻很難被你發現的夜魔。 接著,所謂的四腮,這其實也是它們的夜魔標識。 它們隨時準備突襲捕獵,因此需要大量的氧氣來驅動肌肉突襲。 然而,魚類的增氧方式一般都是快速游泳,這樣能讓更多的水流過魚鰓。 但它卻又要不能游動暴露自己,所以,它們就增加鰓裂,提高供氧效率。 因此,看上去就像四片鰓一樣。 這也算是它美味的生物原理吧,肌肉澎湃,食性凶猛,因此造就了,富含氨基酸的魚肉,和沒有草腥味的脂肪與內臟,想不好吃都難…… 然而,到了1980年前後,它們一去不復返,這是因為長江口的水質出了問題。 隨著70年代末的工業大發展,上游各級污染最終都匯集到長江口,於是,水質變化,像一扇屏障,小魚們都游不回去了…… 到了1988年,這種松江四鰓鱸就已經成了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食之坐牢。 於是,上海人紛紛想念,並認為,它們就是最正宗的古典鱸魚…… 最經典的故事是說,三國之後的西晉,吳中名士張翰,在齊王司馬囧手下做官。 有一天,見到了秋風,忽然就想起了老家的蒓菜羹和鱸魚膾。 於是他說,人生嘛,不就是追求個想吃肉吃肉,想喝酒喝酒? 大老遠的跑出來當官,累了,累了。 然後,老哥就辭官回家,而他的領導,齊王司馬囧卻因為參加八王之亂,被平滅了。 於是老哥就這樣,在吳中老家,喝著蒓菜羹,吃著鱸魚膾躲過一劫…… 這就是所謂的蒓鱸之思,很文雅,很江南。 據說,四腮鱸魚在1988年被保護之前,就被賣到過2000一斤,88年的2000塊啊。 它寄託著整個上海的鄉愁…… 後來,2000年,上海復旦大學發起了」尋找松江鱸「的生物大調查。 專家們發誓要復活松江鱸……
還記得88年那幾條被賣到2000一斤的松江鱸嗎? 傳說,它們來自朝鮮。 是魚販子從鴨綠江裡收購回來的鱸魚。 這怎麼可能? 天下鱸魚皆兩鰓,惟松江之鱸四鰓,中朝邊境的鴨綠江裡怎麼可能也有松江四鰓鱸? 但是,當這個傳說傳入專家們耳朵當中的時候,專家們立刻意識到。 這就是復活松江鱸的希望。 因為,從生物學上來說,杜父魚是可以生活在很廣泛的海洋當中的,只要有礁石潮間帶就行。 所以,2000年,專家們沿著這條線索調查,最終走遍了幾乎中國沿岸所有的江河入海口。 最終,在兩個地方找到了松江四鰓鱸(Trachidermus fasciatus)的蹤跡: 1,遼寧丹東鴨綠江流域; 2,山東文登青龍河入海口。 但是,這也未免太北方了,心理上有點不好接受啊。 於是,專家們繼續尋找,終於,2002年,又在浙江富陽的富春江裡找到了幾條標本。 就這樣,松江四鰓鱸復活了,現在已經可以在實驗工廠裡小規模繁殖。 大家已經可以放心食用,養殖的不算保護動物,大概一兩百塊一條。 但目前還只能在比較地道的滬上館子吃到。 也許很快,隨著養殖技術的發展,全球華人,都可以用它來一解心中的江南鄉愁了吧。 這就是上海與松江四鰓鱸的故事。 但要說,古文鱸魚,松江鱸魚就僅僅是專指這種小小的四鰓鱸嗎? 記者繼續前往了松江上游蘇州市進行調查。 在這裡,我們又發現了這樣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一來到蘇州,記者就看到了這樣一個很日韓的生魚片場景。 陪同的專家介紹說,這就是古文中的鱸魚膾,膾也就是生魚片的意思。 同時,這種背上長黑點的海魚,在古文中也別叫做鱸魚、松江鱸。 這和上海人的說法完全不一樣啊? 海鱸生魚片,這麼日韓的東西,怎麼會是中國古代的鱸魚膾呢? 繼續介紹,原來,2800年前,中國人就已經開始吃生魚片了。 專家說,歷史上最早的記載,公元前823年,北方的獫狁大軍入侵王土,周天子派尹吉甫迎戰。 尹吉甫屢戰屢勝,凱旋歸來。 同時,尹吉甫也是《詩經》的編撰者。 所以,這一路凱旋的場景也被他編入了《詩經·小雅·六月》當中。 其中有兩句叫做——飲御諸友,炰(fǒu)鱉膾鯉。 這就是當時的盛況,酒宴之上,他們紅燒了成筐成筐的甲魚,又膾了一車接一車的鯉魚生魚片…… 接著,到了公元207年,三國時代,《後漢書》中又首次記載了松江鱸魚和松江鱸膾。
這年,曹操52歲(公元207年),踏平烏桓,統一北方,志得意滿。 於是,這天酒會上,曹操在說,哎呀呀呀,就差那道人間極品,松江鱸魚了呀。 大家都懂,這不就是要踏平江東的意思嗎? 但話題有點難,大伙兒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茬兒。 突然,酒席上的一個方士說話了,這有何難? 大家看過去,原來是左慈。 左慈說,幫我拿一個大銅盆來,倒滿水,再幫我把魚竿也拿來。 接著,左慈竟然真的從銅盆里掉了一條松江鱸魚出來。 滿座驚恐,然後立刻紛紛喝彩。 但曹操卻說,一條鱸魚哪夠吃? 左慈於是又釣上來一條三尺長的松江鱸。 曹操則趕緊說,膾之,膾之。 於是,廚師們開始現場切片,而曹操又說,哎呀呀呀呀,這麼好的魚生,可惜沒有四川的生薑啊。 左慈笑了,說,也可得。 於是,又讓曹操派往蜀國的商團買了生薑,自己再隔空取出,拿到了酒宴上來。 交給廚師,現場切絲,涼拌魚生,大伙兒吃得那叫一個驚心動魄。 等等等等,後面的方術故事還有好長好長,左慈、華佗一一登場,我們會員頻道細說。 總之,無論方術真假。 《後漢書》這裡明確記載,起碼從三國時代,松江鱸魚,就已經是美味珍饈。 而且,食譜也很明確,那就是要用四川的姜絲,涼拌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