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自說自話的總裁
傳說，港澳之間的伶仃洋里，隱藏著一種無比神奇的特產。 它能在你九竅血崩、生命垂危時救你一命。 止血原理，至今不明。 但如果你問潮汕人，無論他們散落在世界何處，他們都會十分肯定的告訴你， 傳說絕對不假，他們每家每戶都會收藏著這種特產，等到女兒出嫁時，精心裝上幾片，這是最奢侈的嫁妝。 每片20萬？30萬？300萬？ 這不是貧窮限制想象力的問題，而是真當你女兒，當你老婆生孩子遭遇血崩時，你會發現，它的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 真的有這麼神奇嗎？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傳說，是十多年前，生化老師給我們講人參皂苷，講人參為什麼能止血救命的時候，她順帶提到了這種比人參更詭異，更無法解釋的特產。 記得老師當年還說，如果你們誰能破解這背後的生化之謎，或者破解了它的人工養殖技術，那你將發現一條黃金之路。 一晃十多年過去了，而就在上個星期，我卻突然發現，當年那特產，竟然真的能人工養殖了。 原來，它叫做（小須金錢鰵）花膠——一種由魚鰾製成的乾貨。 品種五花八門，樣貌平平無奇，但卻被評為中國最貴的食物…… 所以，從信仰到食物，花膠到底隱藏著哪些秘密？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故事。
時間回到2012年，一條74斤重的黃金大魚被人群舉上了頭頂。 新聞中說，一位神秘的香港商人，在拍賣會上擊敗了至少500名對手，最終以3萬8千美元的價格買下這條魚。 孟加拉漁民迷惑不解，甚至就連孟加拉的動物學教授也認為，這只是一條罕見的金色鯛魚（Golden Snapper）。 但事實上，香港商人絕對不傻，他在賭這不是鯛魚，而是一條恆河口的特產——斜紋大棘魚。 就像傳說中的賭石一樣，電鋸一響，黃金萬兩。 從春秋時代的和氏璧開始，這一刀下去，是窮、是富，還是披麻布？ 要得就是這種刺激感。 如果這條金色大魚只是鯛魚，那麼，3萬8除以74，毫無疑問，香港商人得到了一堆500美元一斤的魚肉。 而如果這是一條斜紋大棘魚，那俗話說，百斤大魚一斤膠，香港商人將得到一枚七兩四錢的兩頭房膠。 房膠是花膠的一種，產自恆河口的斜紋大棘魚。 另外，花膠的大小計量單位也和鮑魚一樣，使用古老的是司馬斤單位——頭。 這些細節問題我們稍後細說，總之，香港商人賭對了嗎？ 孟加拉那邊查不到後續報道，他們只是說，這種賭魚奇觀，每年都會在他們的碼頭上演3-4次。 因為，他們平均每年也就捕到3-4次這種大魚，而每次都會拍賣，都會有東亞商人競拍、賭魚。 果然，沿著這條線索，我查到了這樣一組圖片，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位香港商人的豪賭結果——魚肚子里果然有一個碩大的魚鰾，魚鰾取出來以後，是這樣一枚，像乳房一樣的花膠，簡稱——房膠。 接下來，只需要晾乾、保存，這位香港商人的房膠，就會在接下來的20年中，至少升值50倍。 這真是，還買啥黃金、股票啊。 最要命的是，房膠，這還是五大花膠中中等偏上的品種。 要說升值率，據統計，過去20年間，普通花膠升值了20多倍，赤嘴鰵膠50-100倍，而最極品的金錢鰵膠3000倍以上…… 太誇張了，這些花膠背後到底有什麼門道？ 我們現在市面上不也能買到即食花膠，金湯花膠什麼的，也不貴啊，不就是魚鰾嗎？ 而且很多地方都吃魚鰾啊。 比如，湖北的筆架魚肚，極鮮，極膠，一大鍋也才幾百塊。 還比如，舟山的鹽炒魚膠，跟零食一樣，一大袋也不是很貴啊。 如果你在廣東潮汕的某件花膠收藏館裡問出這些問題，那老闆一定會說。 為什麼房膠產自緬甸？產自恆河？ 他深幽幽的告訴你，這個故事啊，大概還要從自己的祖先，800年前從中原來到潮汕那會兒說起……
時間回到800年前，當陸秀夫背著宋少帝在崖山跳海自盡，當文天祥在伶仃洋里死戰不降。 大元國的海軍已經將宋國臣民趕到了天涯海角。 文天祥說，自己正氣凌然，怎麼可能投降？ 像秦朝的張良，像漢朝的蘇武那樣，我哪怕單槍匹馬，也要用鐵椎反抗； 我哪怕只剩下一根旗幟，也用它象徵身份…… 這是一場中原巨變，大宋亡了，大元興起。 然而，就像大元皇帝忽必烈不殺文天祥一樣，大元也沒有為難所有那些被趕到天涯海角的宋國遺民。 他們從福建、從江西、甚至從更中原的黃河流域一路遷徙，進入潮汕。 這是潮汕歷史上，最大的一波移民輸入。 但為什麼是潮汕呢？ 因為，從更早的秦漢時代南越國，到五胡亂華的衣冠南渡，再到北宋滅亡的舉國南遷，這裡已經有不少中原人經營了上千年。 而且，這裡三面環山，一面靠海，從里看，像一個隱蔽的室外桃源，而從外看，這不正是一個天然的囚牢嗎？ 那好吧，你們這些不願歸降大元的硬骨頭，你們都去潮汕吧，在大元國看來，這裡貧瘠、擁擠，是一個天然的流放地。 而現實也確實如此，潮汕地區至今流傳著一道專屬美食，叫做——魚飯。 像這樣，把出海捕到的小魚、雜魚，一層鹽巴一層魚的疊起來，放到大蒸鍋里蒸熟，然後，當做米飯食用。 潮汕地區米少魚多，如今的美食背後，其實隱藏著他們的艱辛。 800年來，這裡三山六海一分田，傳統的農耕生活根本無法自給自足，但幸好還有一扇開向大海的窗，於是，一代代潮汕人，就從這裡出海，捕魚，做成魚飯；經商，也能貨通天下。 然而，花膠，非常具體，就是這樣一張體現著，捕魚與經商的名片。 而有關它的最原始來歷，曾經有攝制組拍攝過這樣一段影片……
一來到汕頭，記者就看到了琳琅滿目的花膠。 這全都是魚鰾製成的乾貨，據汕頭市魚鰾協會副會長的介紹，他手中的這張房膠，價值80萬，折合11萬多美金。 看來，前面的那位香港商人，用3萬8賭11萬，還是有不少賺頭啊。 接著，副會長又介紹，這張，一斤120萬。 如果是細須，一斤，148萬。 說到這裡，副會長還尤其強調，一斤，500克。 這是為什麼呢？ 原來，這就和前面說到的那個司馬斤單位——頭——有關。 除了潮汕，另一個花膠的重要交易地——香港，至今都還保留著使用司馬斤的傳統，一司馬斤等於十六兩，605克。 香港人說，一頭鮑、一頭花膠，那就是說，這一隻乾鮑，一隻乾花膠就有一司馬斤605克。 如果兩頭鮑、兩頭花膠，那就是兩只605克，折合一隻300克左右。 副會長在這裡強調一斤500克，是說自己以上不是司馬斤報價。 接著，副會長有拿出各種花膠一一展示，這種，這種，這種，隨著副會長拿出越來越多的花膠，這都感覺，桌上擺的不是乾貨，而是一整間寶馬4S店啊，隨便煮一張，都是一輛車…… 告別副會長，記者又來到碼頭，準備去體驗一下出海捕撈。 到底是什麼魚，會出產這些名貴的花膠呢？ 兩條漁船起頭並進，在看不見的水下，中間拉著一張巨網，這叫做拉網捕魚法。 船老大告訴記者，魚不在多，如果能網進哪怕一條金錢鰵，那上岸就能賣幾十萬元。 說著，漁船開始收網，這一網捕到不少魚，看樣子有2000斤，但結果，全是小魚，它們魚鰾做不了花膠。 正當記者遺憾時，船老大卻告訴他，這些小魚也和製作花膠有關。 具體說來，大概是這樣的： 漁船靠岸，1-2斤稍大一些的魚，會送入專門的工廠，一些做成魚飯，餵飽眾人。 還有一些則做成魚丸，可以長期保存，畫面中的老師傅快70歲了，卻依舊手腳手勁兒，一頭黑髮。 這是很潮汕的絕活兒，老師傅的力道、手法一般人根本做不出來，除了魚丸，還有魚餅。 接著，1斤以下的小雜魚會被裝入另外一艘漁船，很便宜，1塊錢1斤，它們被立刻送到了離岸邊不遠的魚排，在這裡被當做了大魚的飼料。 水面下的大魚很生猛，三兩下就把小魚吃光。 據養殖戶介紹，他養的就是土鰵（鮸）魚，養到兩三年，十幾斤重的時候，就可以取魚鰾，製作花膠。 自己只負責養魚，殺魚取膠，那也是專門的家族傳承，自己並不會。 接著，記者繼續採訪，又見到了這樣的取膠場景，第一個沒取好，漏氣了。 第二個由專業小哥上陣，取出來的魚膠非常完整，沒有漏氣，再仔細的清洗，處理魚鰾內外的血絲和黏膜，就能得到一枚花膠。 這裡還有一段更新一點的影片，告別上面那段古早畫質，我們會發現，魚鰾的表面如珍珠一樣光澤，十分好看。 對比普通的魚鰾，這裡也有一段採訪影片，記者說，普通魚鰾就像衝鋒衣，摸上去很單薄，而土鰵魚的花膠，就像高級羽絨服，很厚實的感覺。 然而，什麼是土鰵魚呢？ 繼續採訪，記者有瞭解到了這樣四類傳統的潮汕花膠。
首先，傳統四大花膠中，最家常的就是土鰵魚膠。 鰵魚就是鮸魚，俗話說，有錢吃鮸，無錢免吃。 鮸魚在中國沿海，本就是一道歷史悠久的美味，大黃魚大家想必都嘗試過了吧？ 大黃魚追求的那種蒜瓣兒肉，在鮸魚身上乘以三，它是一種加大加強版的大黃魚。 而所謂土鰵，本土，鮸魚的意思。 比如，這裡還有一段記者現場選購土鰵魚的影片，攤主說，整條賣25元一斤。 這條十多斤，算下來得三百塊吧。 記者問，能便宜點嗎？ 攤主也是很耿直，嫌貴？那我切開魚肉給你，說著，就開膛破肚，切成魚段遞給記者，然後說，一共120元。 整條300，切斷120？ 這賬怎麼算的？ 原來，這條十多斤土鰵魚肚子里，那張一兩多的魚膠，起碼就值200塊。 這就是為什麼北方很多市場里，我們看到鮸魚都是切開肚子賣的了，最值錢的魚膠，早在南方就已經被取走。 接著，更高級一點的傳統花膠是白花膠。 這類花膠都不大，因為，它來自黃姑魚，也就是美味大黃魚的表兄，它長不了太大，和土鰵魚一樣，它們的花膠，適合做一些滋補食材。 然後是再高檔一點的赤嘴鰵膠，具體研究，它們來自於兩種魚——毛鱨魚和雙棘原始黃姑魚，這兩種魚都可以長到上百斤，1米5左右，所以，赤嘴鰵膠更大，更適合做成乾花膠，開始被潮汕人家所收藏，可以做嫁妝使用了。 但要說，起死回生，止九竅血崩？ 赤嘴鰵膠還不夠，它上面還有一個最高級的小須金錢鰵膠，它才是傳說中能起死回生的魚膠。 而研究DNA，原來，它來自一種中國獨有的大魚——黃唇魚，也就是潮汕人俗稱的金錢鰵（鮸），仔細看它的拉丁語學名，當中是不是有個漢語拼音——taiping？ 沒錯，這就是伶仃洋里，如今東莞市虎門鎮的舊稱——太平鎮。 據說，目前潮汕藏家手裡，已知最大的一張小須金錢鰵膠，已經傳了5代人，重達3斤，按照百斤大魚一斤膠的原則推算回去，這是一條至少兩米長，300斤重的巨型黃唇魚。 然而，黃唇魚主要生活在珠江口的伶仃洋里，但遠在300多公裡外的潮汕人，又是如何將它視為信仰的呢？ 原來，這背後的原因，大概還得回到大元國，細說潮汕先民，那800年前的身世……
這不是於謙的相聲——大元國的蒙古海軍，曾經真的是準備揚帆地中海的啊。 800年前，忽必烈的大元很強。 於是，他就想重新號令蒙古四大汗國，恢復自己爺爺成吉思汗的大蒙古國版圖。 然而，蒙古四大汗國，除了阿拉伯的伊爾汗國和忽必烈是親兄弟，支持老哥以外，其他的三大汗國，根本就不鳥忽必烈，還阻撓他從陸地上和伊爾老弟溝通。 怎麼辦？ 當時的航海技術已經很發達，因此，忽必烈就準備從海上溝通伊爾汗國，讓蒙古海軍揚帆地中海，號令全歐亞。 但好巧不巧，這會兒南洋上卻出現了一個千年一遇的強大帝國——滿者伯夷。 接著就是鮮為人知的元爪戰爭，大元海軍鏖戰爪窪海，這些我們在前面痛風的故事里剛剛說過。 然而，還有沒說的部分，那就是，為什麼滿者伯夷突然崛起？ 傳說，它的海軍也是忽然得到了來自宋國和阿拉伯世界的技術輸入，而這，不正是被忽必烈的大元，和他兄弟伊爾汗國趕下大海的遺老遺少嗎？ 真的是，出來混，遲早要還。 終於，大元被滿者伯夷阻擋，沒能溝通阿拉伯，強大的蒙古汗國們，也在一盤散沙中沒幾十年就崩潰了。 然而，就是這幾十年中，潮汕人迎來了他們的第一個黃金時代——因為開海，他們隨著大元溝通阿拉伯的願景，隨著之後大明鄭和下西洋的腳步，來到了整個東南亞，定居、經商。 甚至有一個名叫鄭昭的二代潮汕人，還建立了泰國歷史上的吞武里王國，被泰國人稱作鄭王和達信大帝，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我們會員頻道細說。 總之，開海讓潮汕人走向世界，而接下來的明清禁海，卻又讓他們如墜深淵。 直到1841年，香港開埠，潮汕人的第二個黃金時代，又來了。 這個時候，很多在東南亞，尤其是在泰國蟄伏了數百年的潮汕商人，帶著一批批量大質優的暹羅大米殺入香港。 很快他們在香港建立了各種各樣的南北行，經營著中國與世界的轉口貿易。 這些南北行中，有一些商家，專門在如今香港海味街的地方，經營燕鮑翅肚，海鮮乾貨，肚也就是魚肚，花膠的別稱。 然而，大家發現沒有，香港是不是就在伶仃洋里？ 重新聚集到這裡的潮汕商人，是不是很快就能發現那個祖先們視為珍寶的黃唇魚之謎？ 原來，過去那些潮汕人家掛在家門口，炫耀自己出海能力的巨大花膠——黃唇魚的老巢就在香港，就在伶仃洋啊，這裡簡直不要太多。 據介紹，1930年代，香港黃唇魚年產量高達50萬噸，曾經有一網就拉上來2000斤黃唇魚的記錄。 於是，在這種熱火朝天的氣氛中，1932年，美國魚類專家——赫里來到香港，它順著伶仃洋、珠江口北上，追尋這種神奇中國魚的老巢，當他走到如今東莞虎門太平水道的時候，他發現了黃唇魚的產卵地。 然後，為它命名，叫做，黃唇·太平鎮專屬魚（Bahaba taipingensis）。 這就是最頂級的花膠之源，一塊老膠，起死回生。 而有關它起死回生的具體故事，曾經我的一位潮汕朋友，大概給我經過這樣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