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自說自話的總裁
今天,我們來聊一場開始於42年前,至今都還沒有結束的真實「喪屍事件」——瘋牛病。 這是一段當年的錄像:一位父親,走到食品車前,買了一個牛肉漢堡。 他把漢堡遞給女兒,示意她咬一口。 女孩湊過去,猶豫了一下,又退縮了。 父親笑著對周圍的人群說「太燙了」,看似溫馨和諧,但後來,這卻成了90年代「最恐怖的新聞畫面」之一…… 因為,畫面中的父親其實是當時的英國農業部長(John Gummer),他本打算用親身女兒(Cordelia)作秀,來向全世界證明——英國牛肉是安全的,但哪兒知道,女兒才4歲,就本能的明白,這東西,絕不能吃…… 後來,當科學家研究清楚——小女孩所害怕的東西,其實是一種「喪屍蛋白」時。 世界各國,也都紛紛規定: 凡是在1980年至1996年間,在英國累計停留時間超過3個月的人,終身禁止在本國獻血。 加拿大則是1個月就不行,而最誇張是的芬蘭,不僅不准獻血,而且你的血液一旦在芬蘭手術台上暴露,所有與之接觸過的物品、器械全部用1100℃高溫物理銷毀。 所以,這「喪屍蛋白」真的會讓人變成「喪屍」嗎? 為什麼全球各國都如此緊張? 或許,破解這背後的秘密,我們可以從兩則新聞說起……
第一則新聞,發生在2023年5月的美國科羅拉多州。 這天,風和日麗,但一位58歲的女性,卻因為走路不穩而被送進了醫院。 接著,短短幾天之內,她認知雪崩,連自己的家人都不認識了。 然後,身體也開始飛速的脫水、出汗。 瞳孔縮得比針尖還小,對著空氣大喊大叫。 醫生瞭解,這就是那場「喪屍事件」最典型的發作——她的大腦,正在從分子層面,被「喪屍蛋白」異化: 一傳十,十傳百,維繫大腦正常工作的上千億個神經元,正在依次變成喪屍…… 這個過程,不可逆轉,也無法停止…… 醫生能做的,也只是眼看著這位女士在幻覺的折磨中,飛速走向腦死亡…… 死亡後,法醫解剖了她的大腦。 原本飽滿的大腦組織,已經完全縮水,變成了千瘡百孔的海綿…… 然而,她的大腦為什麼突然異化? 原因,竟然是52年前——她年僅6歲時,接受過生長激素療法。 當時,醫生為她注射了從遺體中提取的「人源生長激素」(hGH)。 而這就讓那些「喪屍蛋白」進入了她的身體,並驚人的,潛伏了52年之久……
緊接著第二則新聞發生在2024年4月的得克薩斯州,兩個身體強壯的獵人,同樣是嘶吼著,被送進了ICU重症監護室。 據瞭解,他倆是在同一個打獵營地露營,並烤食野鹿肉後,幾乎同時發病。 初期也是,記憶模糊、四肢不協調,再然後,就是爆發出強烈的攻擊性,身體顫抖,如同喪屍。 在重症監護室的那短短一個月當中,兩人,就這樣死在了恐怖的掙扎、嘶吼和束縛當中…… 事後法醫屍檢,果然,又是都大腦變成了海綿,空洞大得嚇人。 但困惑的是,兩人為什麼會在食用「喪屍鹿」後,很快就同時發病? 前面不剛說,這種「喪屍蛋白」會安靜的潛伏50多年嗎? 原來,這正是它的可怕,它竟然與人類,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基因關係…… 所以,它究竟是什麼?又到底從何而來? 一切,我們回到曾經的那場瘋牛病,那是人類,與它大規模遭遇的起點……
時間回到1984年,原本美好的聖誕節,卻被陰霾籠罩。 鄉村獸醫——大衛比(David Bee)第一次在解剖中,看到了那恐怖的海綿狀牛腦。 這是一頭代號133的母牛,原本溫順,但卻忽然開始攻擊同伴,暴躁異常。 幾天後,更是後背弓起,後腳癱軟,身體還時不時的劇烈抽搐。 是重金屬嗎? 是寄生蟲嗎? 大衛比用盡了畢生所學,也查不出病因。 但直到這會兒,當他看到牛腦後才確認,這是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怪病——有誰再啃食牛腦…… 9個月後,英國中央獸醫實驗室給它命名:BSE——牛海綿狀腦病,也就是俗稱的瘋牛病。 可是,病原體在哪裡? 如果找不到病原體,那科學家就不能說這一定是一種傳染病,從而要求全國防疫。 於是,就這樣,本該被立刻遏止的疫情,又被活生生的拖了三年…… 三年後,1987年,瘋牛病,已經在英國農場里遍地開花。 這時,不少專家,都已經「認」出來了,這就是牛身上的——克雅二氏病。 而所謂克雅二氏病,則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後,德國醫生克氏(Hans Creutzfeldt)和雅氏(Alfons Jakob)相繼從「喪屍」病患大腦中發現的海綿狀退化。 但非常要命,從克雅氏的年代開始,人類就根本搞不清楚,它到底怎麼傳染: 沒有病毒、沒有細菌、甚至就連人體最彪悍的免疫系統,也沒有拉響任何警報。 所以,那既然這樣,瘋牛病到底要怎麼防治? 當時,主流學者認為,病症根源是一種「慢病毒」,在神經系統中慢性潛伏、傳染。 所以,他們主張,既然是「病毒」,那就應該——消毒。 結果,根本沒用。 於是,他們又認為,這恐怕是變異的「羊癢病」(Scrapie)? 這病在英倫三島,歷史悠久,300年前就有,是一些綿羊忽然感到渾身發癢,然後,舉止怪異,日漸衰弱,最終,因無法飲食而活活餓死,解剖後,羊腦也是一樣——乾癟、空洞。 但應對方法也簡單,就是把患病的羊單獨隔離,就能防止傳染。 結果,隔離瘋牛病的牛呢? 依舊,並沒有效果…… 但……問題還是不大,不用全國防疫——主流學者依舊在說著政府愛聽的話: 羊癢病從不傳染給人,因此,瘋牛病的牛肉是安全的。 於是,就這樣,瘋牛病疫情還在繼續擴散,人們還在專家、權威的背書下放心的吃著牛肉…… 但殊不知,大洋彼岸,美國一位瀕臨破產的助理教授,卻正吶喊著自己有關瘋牛病的「歪理邪說」……
這位助理教授,名叫斯坦利·普魯辛納(Stanley B. Prusiner)。 他認為,所謂的羊癢病、瘋牛病、克雅二氏病,還有你們宣稱的「慢病毒」,其實都是同一個東西——一種像生命、會複製、會傳染的蛋白質。 為此,斯坦利還給它取名——普利昂(Prion)——蛋白質(Protein)+傳染(Infection)的組合詞。 也翻譯做朊病毒、朊毒體。 但你這不是純胡扯嗎? 你自己聽聽你在說什麼? 像生命?會複製?會傳染的蛋白質? 你自己都說了,蛋白質,請問蛋白質哪兒來的遺傳物質? 而沒有DNA、RNA等遺傳物質,它又怎麼可能像生命一樣,複製、傳染? 你這簡直就是偽科學——歪理邪說。 為此,加州大學把他開除了,但是,他依舊解釋說,中心法則絕非教條。 普利昂蛋白的傳染機制,就像凍到零度以下的過冷水一樣: 一旦你敲擊過冷水,讓水中有一個晶體結構發生改變,它就會立刻傳染,讓所有水分子全部改變晶體結構,變成冰。 而普利昂蛋白也是如此傳染,一旦一個錯誤折疊的普利昂蛋白,進入大腦,它就可能隨時,向外傳染,讓整個大腦中的同類蛋白,都和它一樣「錯誤折疊」,這就是它之所以能,殺死神經元,製造「喪屍行為」,製造海綿狀大腦的真相。 可是,聽到這話呢? 就連一向喜歡資助異類研究的休斯醫學研究所(HHMI),也憤怒的斷了他的經費。 但他卻依舊樂觀,甚至還曾在日後的採訪中說: 我當時考慮的是,如果徹底被學術界掃地出門,那我就去賣房地產…… 而果然,英國,又有一位獨立調查者,拿著他這份普利昂的地圖,終於找到了傳播瘋牛病的元兇。
這位獨立調查者,名叫約翰(John Wilesmith),本來是一位流行病學家。 但當他在英國宣揚普利昂的「歪理邪說」時,也立刻被貼上了偽科學的標籤。 理由很簡單,如果是普利昂蛋白在搗鬼,那你告訴我,牛又不吃牛肉,所以,牛和牛之間,怎麼可能傳染瘋牛病? 但等等,誰說牛不吃牛肉? 此時,他手中拿到了一份至關重要的證據: 那是從堆積如山的農場飼料清單里,鎖定到的一個極微小細節: 客廳里的蛋糕(cake in parlour)? 如果你只是一個實驗室里的科學家,沒有親身跑過上千座大小農場。 那麼,你肯定讀不懂這句話,最多聯想一下,它好像是一首英倫兒歌的歌詞。 但真相是什麼? 約翰發現,這是讓人不適的黑暗童謠…… 客廳,其實是擠奶廳(Milking Parlour); 蛋糕,其實是壓縮蛋白飼料餅(compressed feed cake)。 原來,農場主們會為了讓奶牛多產奶,就一方面給它們飼餵大量的蛋白飼料餅,另一方面,還用高度壓縮的蛋白飼料餅當做獎勵蛋糕,在擠奶廳里,獎勵奶牛。 而這些蛋白飼料餅又是什麼? 其實就是肉骨粉(MBM,Meat and Bone Meal),就是它們昨天剛剛死去同伴的骨肉、脊髓,烘乾、磨碎後,製成的「同類相食·人造屍肉」,而這些同伴,則是因為瘋牛病而死…… 這……裡面顯然混合著大量的錯誤折疊普利昂蛋白啊。 死牛,做成牛肉餅,餵給牛吃,席捲英倫的瘋牛病,就是這樣傳染的,所以,一切隔離、消殺,才沒有效果。 但等等。 調查進行到這裡的時候,約翰都感到一陣生理性反胃…… 因為,死牛的肉去哪裡了? 這裡只是把牛骨、牛脊髓和英國人不吃的牛蹄、牛頭等等殘肉,做成了肉骨粉啊。 那牛肉、牛腦呢? 直接拿去做了1.5英鎊一個,供給給全英國的學校漢堡和廉價漢堡、肉餅啊…… 我天,事情調查到這裡的時候,約翰甚至暗中祈禱,千萬別傳染給人啊。 但顯然,按照斯坦利的普利昂地圖來看,這種錯誤折疊,極大概率,能不分物種,互相傳播…… 比如,第一頭瘋牛病的牛哪兒來的? 還記得英倫三島歷史悠久的羊癢病嗎? 會不會是把那些病羊,做成了肉骨粉餵牛? 調查後,約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因此,他設想中的傳染鏈完整了: 歷史悠久的羊癢病→產生攜帶普利昂的羊肉骨粉→餵牛→牛感染瘋牛病→瘋牛又被做成牛肉骨粉→再餵牛導致瘋牛病擴散→而且你還拿它同時也餵人了?那人會怎麼樣? 不行,想到這裡,約翰決定立刻站出來,哪怕身敗名裂,也要立即吹哨。 另外,當時也有一些農場,在約翰的感召下,的確通過禁用肉骨粉的方式遏制了瘋牛病疫情。 但後續結果呢? 這不,我們都看到了:就算社會激烈反彈,可1990年,英國農業部長,卻還在拿親閨女向全世界辟謠——英國牛肉是安全的,而此時,疫情已經整整發酵了6年之久……
就在英國這場漢堡秀的幾乎同時,美國那邊又發生了一件讓醫生們動搖的事情。 起因是美國肯塔基州,有一道傳統美食——松鼠腦。 就跟四川的麻辣兔頭一樣,油炸的,還專門敬獻給家族中地位最崇高的女性長輩(Matriarch)。 有時候炒蛋,有時候亂燉。 可是,隨著肯塔基州的克雅二氏病報告越來越多,醫生們敏銳的觀察到,患者都有一個共同的愛好——松鼠腦。 於是,不少已經暗中接受了斯坦利「普利昂」學說的醫生們就發出警告:勿食腦花。 因為,按照斯坦利的學說——喪屍蛋白「普利昂」在大腦和脊髓中最豐富。 而且,它可以穿過「胃腸屏障」在羊、牛、松鼠、鹿、人等等跨物種之間傳播。 它只是一段會讓動物身體、大腦中特定蛋白髮生傳染式錯誤折疊的蛋白。 就這樣,在越來越清晰的證據之下,英國的醫生們也開始紛紛轉投「普利昂邪說」派。 但政府卻還在磨蹭,對農場主們,不過下達了一個半吊子禁令: 1,給你們5個星期的緩衝期,允許你們把手裡還沒用完的肉骨粉餵完為止,別浪費了。 2,既然科學家還沒有100%確定「能傳人」,那麼,政府依舊允許,食品廠把病牛的骨架、脊髓和腦組織,用極高壓的水槍噴射成粉紅色的「機械回收肉泥」,做成廉價的漢堡和肉餅,流向學校和社會…… 這都什麼玩意兒啊。 真的,我本來6年前,就聊過普利昂、朊病毒,還說這是《神的禁令》是為了禁止我們同類相食,但那會兒,我忽略了朊病毒歷史上最著名的瘋牛病事件。 如今通過這本《無眠家族》的紀實調查將它深扒、還原,太觸目驚心了。 而你以為這僅僅是英國的事情嗎? 不,這是全球疫情,是人類用科學發現的宿命與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