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自說自話的總裁


用100%徒步的方式環遊世界,這竟然還沒人能做到嗎? 是的。 從古自今,沒人能做到。 但2026年,似乎馬上有人要做到了——他叫做卡爾·布什比(Karl Bushby)——這位曾在白令海中掙扎的男人。 他要按這樣一條線路,用連續不斷開的足跡,從南美走到英國,全長58000公里。 1998年,上路時,他是後街男孩,如今28年過去了,他依舊在路上……所以,這場徒步和賽博先知到底有什麼關係?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故事……


大地的獠牙

1998年11月1日,卡爾的徒步開始於南美洲智利的最南端,一個叫做蓬塔·阿雷納斯(Punta Arenas)的小鎮。 他帶著500美金,以及一輛「野獸號」(The Beast)手推車,老家找朋友用高爾夫球車改的,重達100公斤。 起初,這是一部好萊塢公路片式的浪漫。 他推著小車,迎著巴塔哥尼亞高原的狂風,走過安第斯山脈的雪峰,又穿過了阿塔卡馬沙漠的烈日。 他每天徒步25到35公里,餓了就啃乾糧,困了就在公路邊紮營,他說: 有一次,我在無人區修理快被吹散架的野獸號時,鋒利的鉗刃直接插進了左手腕,按照當時的失血速度,我幾分鐘內就會休克,半小時後就能被熱風吹成乾屍。 但萬幸,我跟隨的那只羊駝不知是擺爛應對大風,還是直接被飛沙走石砸暈。 它竟然躺下來,變成了我的一道防風牆。 我發現傷口差幾毫米就是主動脈,我算是撿回一條命。 可儲備糧被狂風吹走了,我變成了沿路翻垃圾的國際流浪漢…… 但很多南美人會把我這個推著怪車、滿臉鬍子的野人請進屋,給我一碗熱騰騰的豆子湯。 我就這樣,靠著零零散散的補給來到了哥倫比亞和巴拿馬的邊境。 在這裡我碰到了第一個「生死劫」……


達連地塹

如果你搜索「泛美公路」,你會發現,這樣一條貫穿整個美洲大陸、長達48000公里的世界最長公路。 然後,你放大看,這條公路,竟然在南北美的咽喉地帶,突然斷開了,而這斷開的100多公里,就是地球上最臭名昭著的「綠色地獄」——達連地塹(Tapón del Darién)。 這裡根本沒有路,只有齊腰深的泥沼、毒蛇、遮天蔽日的雨林,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攜帶無數未知病毒的瘴氣。 更可怕的是,這裡無政府管轄,是各種反政府武裝(FARC)、毒梟和偷渡集團的法外之地。 這裡是探險家的墳墓,對於任何一個想要跨越美洲的人來說,他們都會選擇,花上50美金,坐上一架破舊的螺旋槳小飛機,用幾十分鐘的時間,飛躍這片死亡叢林。 但在卡爾的規則中,自己必須用一條連續、且不離開地表的足跡走完全程。 於是,他說: 當時我有三條路線可選: 第一,最短的紅線,但當地朋友告訴我,這裡全是強盜和游擊隊,你一個英國人進去,必死無疑; 第二,東海岸藍線,這裡是恐怖的種植園和交戰區; 第三,西海岸黑線,這裡是真的原始森林,永無休止的雨季,但這也是父親在後方建議我的線路。 最終,我拿上父親送給他的開山刀,又拿最後一點錢買了大量衛生紙和可樂叛逆的走入了最短的紅線…… 果然,卡爾剛進去就被當地武裝抓了,但很快,又被前來打劫當地武裝的游擊隊給抓了。 而恰好,游擊隊當時正在考慮修復國際形象,前不久剛放了兩名英國人,輿論很好。 於是,二話不說,不僅放了卡爾,還一路用轉移監獄的方法,「護送」他走出了達連地塹…… 就這樣,滿身破布條的成為了歷史上極少數沒有嚮導、完全徒步、且活著穿越達連地塹的外國人。 他預感到接下來的路會越走越順,只剩下「白令海峽」這條天塹了,一口氣游過去,就能回家。 但現實,真的是這樣嗎?


白令海峽

2006年3月,卡爾站在了美洲大陸的最西端——阿拉斯加的威爾士(Wales, Alaska)。 再往前一步,就是白令海。 當時,卡爾已經被人稱作「現實阿甘」,很有名,老家的BBC電視台專門飛到阿拉斯加,為他拍攝新聞和紀錄片。 他的父親、兒子也被媒體和贊助商一並請來加拿大,陪他一起走過兩周。 甚至還有一位阿拉斯加當地費爾班克斯的名流——迪米特里·基弗(Dimitri Kieffer)說要陪卡爾一起游過白令海。 他們當時準備充分,備受關注。 所有人的心氣都很高,卡爾和基弗也在採訪中說到: 我們觀察、等待,選擇穿越白令海峽的時機。 我們知道沒人相信我們能成功,甚至有人拿10000美元賭我們失敗。 但這些只能助長我們的激情。 勝利在於擁有戰鬥的手段和意志,而此時此刻,這兩者已經充滿了我們的身體。 另外,當被問到白令海的具體情況時,卡爾也說: 這裡的冰,是活的,白令海峽是洋流劇烈交匯的地方。 巨大的冰蓋在海面上互相擠壓、碰撞、斷裂,形成幾米高、像刀刃一樣的冰脊。 上一秒,你可能還踩在一塊看似堅不可摧的巨大冰蓋上; 下一秒,就會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瞬間落入零下三十度、漆黑的北冰洋底。 但我們準備充分、訓練有素,只要在低溫讓心臟驟停之前爬上來就好…… 就這樣,卡爾和基弗帶著乾糧、GPS和一把防備北極熊的獵槍踏上了冰原。 有一次,兩人在暴風雪中,拼死拼活地往西邊走了整整一天。累到喉嚨里咳出血絲,好不容易前進了10公里。 結果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們從帳篷里鑽出來,打開GPS一看,洋流竟然帶著他們腳下的巨大浮冰往回漂了15公里。 這一天算是白走了…… 還有一次,夜裡狂風大作,疲憊的卡爾躺在帳篷里,突然聞到一陣帶著腥味的呼吸聲。 他拉開帳篷的拉鍊發現,幾米外的風雪中,赫然站著一頭北極熊。 在白令海的中心,這頭北極熊可以一爪子就撕碎帳篷,然後把這兩個孱弱的人類當罐頭吃掉。 卡爾於是一整夜握著那把步槍,手指僵在扳機上,冷汗濕透了內衣,直到黎明時分,那身影消失在茫茫的白霧中…… 就這樣,14天後,卡爾和基弗終於踩上了俄羅斯楚科奇半島的土地。 他們完成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純徒步跨越白令海峽的奇跡。 那一刻,癱倒在陸地的卡爾,以為自己戰勝了自然就戰勝了一切,前面的歐亞大陸,將是一路坦途的歸鄉之路。 但可是,他錯了。 忽然,有人端著槍,冷冰冰的走了過來……


虛構的武器

這是一臉嚴肅的俄羅斯邊防警察,他們根本不關心什麼人類奇跡,也看都沒看一眼卡爾臉上凍出的血痂。 他們只是冷酷地拿過卡爾的護照,翻看了幾頁,然後重重地蓋下了一個拒絕入境的印章。 警察說: 對不起,先生。你的護照上有俄羅斯簽證,這沒錯。 但是,你沒有從法定的海關口岸入境。你不能進入俄羅斯。 卡爾崩潰了,而基弗則指著身後那片一望無際冰海說: 長官!我是從海面上、從浮冰上生生走過來的! 那裡只有北極熊,沒有路,更不可能有你們的海關大樓! 但警察只是機械的回答: 那是你的問題。你違反了邊境管理法。 就這樣,兩位剛剛把地球的物理極限踩在腳下的英雄,卻成了人類虛構武器下的偷渡者。 他們被驅逐出境,並在未來五年內,禁止進入俄羅斯聯邦。 這是足以載史冊的黑色幽默。 卡爾戰勝了達連地塹的毒梟,戰勝了白令海的浮冰。 大自然的獠牙沒能咬死他。 但是,人類發明的一張A4紙,卻把他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在尤瓦爾·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他解剖了人類文明的真相: 地球上本沒有國家、沒有公司、沒有邊界。這一切,都是人類大腦中「虛構出來的共同體」。 就這樣,卡爾終於撞上了這堵堅不可摧的「虛構之牆」。 按照卡爾那個「絕不斷開足跡」的規矩,他被驅逐後,如果想要繼續這段旅程,他就必須在禁令解除的那一天,回到當初被捕的那個極其精確的GPS坐標點,重新邁出下一步。 於是,這個原本在物理世界里不斷前行的男人,被迫開始了長達五年的「虛構監禁」……


人類文明「大遷徙」

然而,這五年(06-11)卻正好是人類文明「大遷徙」的五年。 2007年,喬布斯走上發佈會的舞台,舉起了第一代iPhone; 2008年,社交媒體開始呈現裂變式的增長; 2010年,推薦算法開始精准地接管人類的眼球和大腦; 2011年,華爾街的量化交易以毫秒為單位在光纖中瘋狂運轉。 整個地球,像一個被注入了過量興奮劑的賽博格(Cyborg/半人半機器)。 我們每一個人都在跟著提速,都在這場「大遷徙」中拼命的衝向數字虛擬的深淵。 而卡爾呢? 他只能坐在墨西哥的破舊公寓里,看著牆上的日曆發呆。 他的肌肉在一天天萎縮,他那原本一頭濃密的黑髮開始變得花白。 長期的停滯也讓贊助商撤資了,在這個追求效率的數字新世界里,他顯得可笑、悲哀,周圍都在勸他: 算了吧,卡爾。你已經證明瞭自己。何必非要死磕那個冰面上的坐標點呢? 這都21世紀了,你要講變通,只要你願意,十分鐘後你就能坐上飛躍俄羅斯的航班,繼續徒步,繼續拿贊助。 但卡爾拒絕了。 他像堂吉訶德一樣,用肉身死磕這道看不見的「虛構之牆」。 而果然,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他老家赫爾鎮的議員——約翰·普雷斯科特(John Prescott),當選英國的副首相。 約翰知道這事兒後,親自出馬和俄羅斯楚科奇州州長斡旋。 就這樣,卡爾總算是得到了一張嚴苛的入境許可:180天內,只能在俄羅斯停留90天。 於是,他立刻回到了當年被驅逐的那塊冰面上,重新找到了那個被冰封的GPS坐標。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左腳重重的放到右腳之前…… 他走上了那條被稱為「屍骨之路」的科雷馬公路。 在零下五十度的極寒中,在幾千公里荒無人煙的西伯利亞凍土上,孤獨地向著西方,走了下去。 但是,就在2012年,當他再次申請簽證時。 他卻被官員再度蓋上了「5年禁止入境」的鉛印…… 這都什麼鬼? 卡爾憤怒的質問原因,而答復卻讓人苦笑不得: 原來,2011年,由於卡爾在俄羅斯遠東的冰原上徒步時,不慎弄丟了錢包。 為了取錢,他就偏離了官方審批的徒步路線,走了兩個小時去尋找最近的ATM機。 結果,他無意中闖入了一個未對外國人開放的軍事限制區(Off-limits security zone)。 當時沒啥事兒,但卻被記錄在案。 於是,再簽證時,俄羅斯官方就以「違反安全區規定」為由,又禁了他5年。 這時,他的坐標只走到雅庫特地區的一個偏遠小鎮。 他感到了憤怒和絕望,尤其是2013年的一天夜晚,他收到了兒子發來的短信: 卡爾,你已經當爺爺了…… 卡爾清楚地看到千里之外的那個小生命,他突然意識到: 我不僅錯過了兒子的童年,現在,馬上又要錯過孫女的童年。 於是,卡爾決定,用徒步來抗議。 他要從美國西海岸的洛杉磯出發,徒步4800公里,走到了東海岸華盛頓的俄羅斯大使館,去討個說法……


「地球村」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