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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地天通,這是上古華夏最詭秘的事件,沒有之一…… 然而,這四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山海經》曾用十個字註解它: 令重獻上天,令黎邛下地。 說是——黃帝的孫子,五帝中的最後一位——黑帝顓頊,命令「重」和「黎」分開了天地,人神永隔,上古華夏,於是走出了三皇五帝的神話時代…… 主流歷史學家說,「絕地天通」這是政治隱喻,《山海經》中記載,顓頊是大禹治水時代的人。 而大禹治水的起因,就是顓頊與共工爭奪帝位,共工失敗後怒觸不周山,讓天地傾斜所造成的。 這象徵著,遠古各部落都有自己的神,而顓頊擊敗共工後,把解釋神意、祭祀神明的權力收歸中央。 包括我在6年前,剛剛開始聊《山海經》時,我也採用了這種觀點。 但是,這就是真相嗎? 最近,當我最近沿著吉爾·泰勒的研究,進入那個左右腦的二分心智世界後,我發現,真相沒這麼簡單: 上古,是真的人神雜糅,我們的祖先曾經和眾神生活在一起啊。 而且,不僅僅中國,而是整個世界在距今3000-4000年前,幾乎同時發生了「絕地天通」: 古希臘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開始沈默不語; 埃及和美索不達米亞的國王們開始對著空蕩蕩的神明王座痛哭; 印度也開始出現了否定神明、覺醒自我的原始佛陀思想…… 神,為什麼在全球範圍內,同時拋棄了人類?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50多年前,普林斯頓大學的心理學家——朱利安·傑尼斯寫下了這本破解真相的「奧義書」…… 他說,神明的消失不是政治隱喻,而是一場全人類的大腦集體突變……


傑尼斯的研究……

作為一名頂尖的心理學家,傑尼斯出生於宗教世家。 父親是一位很厲害的神父。 每到周日,小傑尼斯就在教堂中看著父親宣講教義,信徒們虔誠流淚,他心裡於是被種下了一顆種子: 那個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指揮千軍萬馬的「神」,到底是什麼? 後來,傑尼斯一路哈弗本科、耶魯博士,讀到了普林斯頓大學的心理學教授。 當時,為了破解「人類的意識」,他先是拿著最流行的「行為心理學」地圖,鑽進了「貓究竟如何捕獵」「鴿子如何覓食」的死衚衕…… 隨後,他又拿著「神經解剖學」的地圖發現,前輩們,已經把大腦的每個神經元拆解得清清楚楚,卻始終解釋不了,大腦「主觀意識」究竟從何而來? 因此,他曾痛苦又絕望的說: 意識,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我們無法解釋它,所以才把它想象成了一個地方。 所以,或許它根本就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特定的「文化產物」? 就像父親曾經以神之名,指揮千軍萬馬的感覺? 想到這裡,30來歲的傑尼斯又一頭扎進全新的「心理學考古」地圖副本。 他要用考古方法,去研究眾神的秘密…… 聽上去很扯是不是? 考古、眾神? 這不科學啊,當真神曾經居住過地球?留下過古蹟? 當時很多人都搖頭,說這顆普林斯頓大學的明日之星是不是瘋了? 但其實,傑尼斯瞄准了《荷馬史詩》,正在做詞源學考古分析。 分析中,傑尼斯發現,現代翻譯中經常會出現「內心想到」「決定」「思考」等這類現代詞彙。 可最原始版本的《荷馬史詩》中,卻根本沒有這些詞彙和概念。 尤其是第一部《伊利亞特》,如果你讀過原文,你就會發現: 在這場打了十年的史詩戰爭里,所有的英雄,竟然都沒有「內心戲」。 比如,阿伽門農搶了阿喀琉斯的女人,阿喀琉斯就要拔劍殺人,他沒有猶豫,沒有計劃,更沒有所謂的「自我克制」。 甚至就連他的停手,都不是自己的想法。 而是《伊利亞特》中寫到: 女神雅典娜從天而降,只有阿喀琉斯能看見她,她抓住了阿喀琉斯的金髮,告訴他:住手。 於是,阿喀琉斯立刻收回了劍。 傑尼斯意識到,這絕不只是文學修辭。 對於3000前的古人來說,那是真實發生的生理體驗,阿喀琉斯沒有產生「我要冷靜」的想法。 他只是「聽」到了一個具有絕對權威的聲音,然後他的手就自動照做了。 因此,傑尼斯在書中給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在那個時代,神明佔據著意識的位置。 這個結論有些誇張,但其實,你仔細看我們的《山海經》和《易經》,等等上古記載中,真的也都沒有內心戲啊。 比如,《山海經》我們今天看來是食譜,而所謂六經皆史——本應該充滿內心和矛盾,用來記載上古歷史的六經:《詩》《書》《禮》《樂》《易》《春秋》我似乎也根本找不出「內心戲」。 最有趣的是《詩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真的,之子于歸:嫁女兒,這讓現代人來寫,那內心戲不寫得飛起,可2500多年前的古人,卻只是說,他們看到了桃花正好…… 為什麼這麼奇怪? 曾經,語文老師說,這是賦比興,很高級,但在傑尼斯的研究中呢? 這也有更科學的答案……


更多的證據

傑尼斯說《荷馬史詩》中有三個高頻詞: 1,賽琪(Psyche); 2,圖摩斯(Thumos); 3,諾斯(Noos)。 它們經常被錯誤的翻譯為心靈、靈魂或精神等現代詞彙。 但真相是,賽琪(Psyche)只有在現代語境中才是心理學(psychology)的詞根,是希臘語「靈魂」的意思,而在《伊利亞特》中,它指的僅僅是「呼吸」或「血液」。 當一個戰士受了重傷,史詩會描述他的賽琪(Psyche)流到了地上。 你發現了嗎?在那時候的人看來,人身上根本沒有什麼看不見的靈魂,只有看得見的液體。 第二,圖摩斯(Thumos)現代譯為「情感」或「勇氣」。 但在荷馬時代,它的原意是「內部的震顫」或者是「肌肉的跳動」。 阿喀琉斯感到憤怒,並不是現代人那種「委屈、不甘、憤怒」的復合情感,他只是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瘋狂跳動」。 第三,諾斯(Noos),現代這個詞演變為「理智」。 但在《荷馬史詩》中,它的原意是「視覺」或「視野」。 傑尼斯發現,英雄們所謂的「明白一件事」,其實就是「看清了那個場面」。 這和中國古人嫁女兒,看到桃花盛開的場景像不像? 可為什麼會這樣? 傑尼斯認為,這是因為,在3000前,我們人類的大腦,左右半球還並不像現在這樣緊密合作。 左腦是執行者: 負責日常的、重復性的勞動,比如割麥子、搬磚。 右腦是指揮官: 當環境發生突變,比如老虎來了,或者部落遭到了攻擊,左腦的經驗不夠用了。 這時候,右腦會突然爆發出一串電信號,通過「前連合」(Anterior commissure)傳到左腦。 接著,最神奇的地方來了,左腦接收到這些信號時,並不知道這是自己右腦產生的,而是會把它處理成一種帶有方向感的「外部幻聽」,這就是為什麼神總是出現在你的「右後方」或者「天空中」。 就這樣,1976年,在研究了整整20年後,傑尼斯寫出了這本《二分心智的崩塌與人類意識的起源》。 然後,這個「二分心智」的模型,不僅可以解釋《荷馬史詩》的半神英雄,還能解釋《山海經》的絕地天通。 比如,《山海經》後的《國語》中又記載,楚昭王也曾好奇地問大臣觀射父: 絕地天通前,到底是個啥樣子? 觀射父回答說: 在顓頊之前,世界處於一種「民神雜糅」的狀態,濃縮成八個字,就叫做: 夫人作享,家為巫史。 什麼意思? 原來又和傑尼斯說得一模一樣啊,那是一個你家夫人,就能直接和神對話,然後向你下達神諭,你不可反抗,或者說,根本沒有主觀意識去反抗的時代。 那是一個小部落,家家戶戶都有人能當巫師,與神溝通的時代…… 看來,顓頊之前,我們祖先的右腦里,本就全都住著「神」。 可是,如果當真如此,那邏輯上,就又有問題: 既然神在右腦里,是以幻聽的形式存在,那如何保證所有人聽到的指令是一致的呢? 為瞭解決這個問題,傑尼斯繼續考古,又發現了古人早已發明的「信號同步和幻聽誘發」裝置……


眼睛&神廟

如果你去巴格達的博物館、去蘇美爾的眼睛神廟、去墨西哥奧爾梅克文明,甚至去四川三星堆。 你第一眼看上去,絕對全是眼睛,一大群壓迫感巨大的眼睛,正在盯著你看…… 傑尼斯因此,算出了一個「眼睛指數」(Eye Index)。 通常,人類眼睛佔頭部的比例很小,但這些神像的眼睛佔比竟然高達18%到20%。 現代人管這叫「藝術誇張」,或者是宗教敬畏。 但傑尼斯卻說,這不是藝術品,而是二分心智時代,誘發右腦幻聽的「生理開關」 傑尼斯提出一個生物學證據,在靈長類動物中,眼神接觸,是觸發等級制度和權威服從的開關。 傑尼斯認為,在二分心智時代,古人的大腦處於一種「待機狀態」。 左腦在乾活,但它沒有決策權,它在等待指令。 接著,想象一下,當古蜀先民走進神廟,在幽暗的,充滿香料氣味的環境里,突然迎上一雙巨大的神像大眼睛時,他的大腦會瞬間產生一種「應激反應」。 接著,當這種「應激反應」突破某個臨界點時,傑尼斯分享了一段他自己的親身經歷,他說: 20來歲,當我拿著各種科學地圖,都找不到答案時,我把自己關在波士頓的比肯山(Beacon Hill)。 當時,我正陷入一種極度的、關於認知的哲學絕望中。 我在公寓里已經思考了一周,大腦快要崩潰了。 但就在一個下午,躺在沙發上的他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突然,在寂靜的房間里,一個渾厚、威嚴的聲音,從他頭頂右上方傳來。 那個聲音只說了一句話: 把認知者包含在認知中!(Include the knower in the known) 我嚇得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大喊著:誰?誰在那? 可當我搜遍了整個房間,沒人,我至懷疑是鄰居在搞鬼,但我隔壁當時根本沒有人…… 這就是傑尼斯的親身經歷。 也很可能是我們每個人都有過的體驗,回想一下,你在半夢半醒時的那些幻聽? 你可能只是覺得昨晚沒睡好。 但傑尼斯卻敏銳的發問:這個聲音在我的腦解剖學上,是從哪鑽出來的? 他發現,這個聲音發出的那一刻,身體彷彿失去了意志,成了那個聲音的奴隸。 這在腦解剖學上,很像是右腦的功能。 而如果古人的左右腦,並不想我們這般緊密連接呢? 沒多久,傑尼斯就大膽構思出了「神在右腦,右腦下令,左腦執行」的「二分心智」模型,並合理的懷疑: 這就是人類在3000年前的常態…… 另外,補充一點我個人的經歷。 我至少已經有兩次聽到過這種聲音,一次是大學畢業,真的,我們這天坑專業,在當時根本無法就業。 於是,我也是,在綠皮火車上聽著哐嗆哐嗆的聲音,卷著一本《科幻世界》,忽然,就在腦海中聽到一個聲音:去北京。 還有一次,就是我在北京又經過10多年的工作和創業之後,不知路在何方。 於是,也把自己在辦公室里關了好幾周,忽然在沙發上半睡半醒,又聽到那個聲音:錄節目。 真的,這種體會絕對不假,我在瞭解傑尼斯的故事之前,只能解釋這是冥冥中的安排。 但我現在肯定,這就是傑尼斯所謂的「右腦之聲」。 右腦在現代社會中,一直處於被邏輯和焦慮壓制的狀態。 但其實,它才是決策者,它在你不知不覺的時候,它在它那個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的高維狀態下,已經接受並處理過九天九地般你無法用語言描述,用邏輯概括的信息。 它會在你真正絕望時,給你指引…… 而這,反過來,不也正是「大腦黑客」吉爾·泰勒博士,在左腦下線,黑入右腦後給我們傳回的信息嗎? 同樣,這信息,不也正是佛陀,早就說過寧靜狀態嗎? 具體內容,我們前面剛剛聊過,這裡就不在細說。 總之,傑尼斯的理論認為,這些眼睛與神廟,就是古人用來激活右腦發出清晰的指令系統工具。 古人以為是石像在說話,其實是他自己的右腦在石像的視覺誘導下,把意志轉化成了幻聽。 傑尼斯說: 神像不是神的代表,神像就是神本身,因為它真的能讓人「聽見」聲音。 甚至在古巴比倫的出土泥板上,還記載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洗口儀式」。 當一尊新神像造好後,祭司要用鹽、油、樹膠甚至硫磺,去反復擦拭神像的嘴巴。 現代翻譯家通常把這解釋為「象徵性的潔淨」。 但傑尼斯認為,這其實是古人在嘗試通過物理和化學的輔助手段,去「誘發幻覺」。 另外,語言學家還從人類最古老的蘇美爾語和古象雄語中挖出來很多單音節的「種子字」。 在蘇美爾語中,它們被叫做各種「謨」,而在古象雄遺存中,則叫做「唵嘛呢叭咪吽」。 沒錯,就是我們中原所謂的「咒語」。 在蘇美爾語中,一個謨,一個音,很可能就代表了如何做麵包、如何做肥皂整個左腦執行過程。 同理,「唵嘛呢叭咪吽」這些咒語,很可能也是含有六個讓左腦強制執行的「謨」指令。 它真的有某種根植於我們右腦中的巨大未知能量。 這都不是瞎說,而是有語言學支撐的推論。 比如,曾經在meta,元宇宙概念爆火時,流行的那本科幻神作《雪崩》,本質上,就是在說這個理論,但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我們會員頻道細說。 總之,如果你也能聽到這種聲音,那很可能,你是二分心智時代的遺珠。 你的左右腦連接,還不像現代人這般緊密,你能天然的讀懂佛陀,進入那種本自具足,不焦慮的狀態…… 好了,不扯遠了,佛陀的故事稍後細說。 接著,故事繼續發展,我們不禁要問,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套「右腦神管左腦人」的系統,看樣子運行得非常完美啊。 但為什麼,突然在3-4000年前,會爆發全球性的「絕地天通」事件呢?


空王座的秘密

傑尼斯在研究亞述文明時,發現了這件詭異的「空王座」。 它來自公元前1230年,屬於亞述國王尼努爾塔一世(Tukulti-Ninurta I): 左邊,國王正大步走向神明的王座; 右邊,國王竟然跪倒在地,雙手捂臉,呈現出一種極度乞求、甚至是崩潰的姿態。 要知道在這塊雕塑之前,人類長達三千年的文明史上,沒有任何一個國王被刻畫成「跪姿」。 在蘇美爾,埃及,眾神和國王那是純純的哥們,他們是站在交流的,可為什麼尼努爾塔要跪下? 神壇上,那個本屬於火神努斯庫王座,空空如也。 如果你再仔細尋找,就會發現越來越多的「空王座」文物。 現代許多專家解釋,這是一種神權威象徵性的代表,可為什麼是空的? 要是只有一個文明這麼做,或許還能解釋的通,但許多文明,全同時出現「空王座」時。 傑尼斯認為,這只有一種可能——神從某一刻起突然消失了,他說: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藝術表達了一個缺席的神,二分心智系統,在那一刻徹底壞掉了。 可是,神,去哪了?


沈默的眾神

傑尼斯在研究後認為: 「二分心智系統」有一個致命缺陷,那就是,算力有限。 二分心智時代的幻聽指令,本質上是「存儲在右腦中的社會化經驗」。 它能處理種地、織布這種日常瑣事,也能處理簡單的戰爭指令。 但它無法處理「變數」。 當你們信仰同一個神,聽到同一種聲音的小部落中,突然出現了成千上萬的陌生人,當語言變得千奇百怪,當貿易變得極度複雜,當不同民族的指令發生衝突時,右腦那套簡單的「錄音回放系統」就壞了。 公元前1200年,整個地中海東岸災難不斷。 尤其是,聖托里尼(Thera)火山,它爆發出相當於350顆氫彈爆炸所釋放的能量,引發的海嘯高達200多米,整個米諾斯文明在一夜之間被吞噬,黑色的火山灰遮天蔽日,氣候連續幾年陷入嚴冬。 接著飢荒席捲而來,大規模的難民潮出現了,史書上稱這些難民為「海上民族」(Sea Peoples)。 而這群海上民族,則開著破木船,短短幾十年間就摧毀了那些訓練有素、擁有先進戰車的青銅帝國…… 史稱「青銅時代大崩潰之謎」。 先前,我們在會員頻道聊過,美國考古學家埃里克(Eric Cline)猜測,製造青銅必須使用錫礦,而海上民族暴走,阻斷了錫礦供應,從而導致了青銅文明系統性崩潰。 另外,我們在史前古銅的故事里還分享過,這或許跟真實的「亞特蘭蒂斯沈沒」有關的猜想。 但這裡,傑尼斯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這其實是青銅時代人類大腦的一次集體「宕機」: 海上民族來襲前,地中海社會秩序,是靠右腦下達的「幻聽指令」來維持的。 當你在自己熟悉的部落里,神說蘇美爾語,你聽得懂,但當海上民族的到來,成千上萬說希臘語、腓尼基語、希伯來語的的異族衝進烏加里特、衝進邁錫尼時,你頭腦里的那個「神」也徹底懵了。 指令開始衝突,幻聽開始變得混亂、嘶啞。 最後,在極其沈重的環境壓力下,那個連接著左右腦的通道,崩塌了。 在這場崩潰中,有一個看似救命、但實則「殺死神」的補丁出現了,那就是——文字。 在考古學上認為有沒有文字是一個民族能不能認定為文明最重要依據。 但傑尼斯卻犀利的指出:文字,是神明聲音的防腐劑,也是神明在人間的墓誌銘。 比如,繼續舉例,跨過地中海,來到埃及和近東,這類似的崩潰,也都被記載在了《舊約》當中……


《十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