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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名言說: 大腦,是宇宙中,唯一能研究自己的器官。 所以,你現在聽我說話、看見色彩,會不會都只是大腦在實時渲染幻覺? 不用懷疑,答案是肯定的。 而且,古代的哲學家管這叫「凡所有相」,而現代的科學家則叫它「模擬沙盒」(Simulation sandbox)。 可如果有一天,我們這「沙盒」突然「短路」了,你將看到什麼? 曾經,有位腦科學家,執行了人類歷史上最驚悚的「黑客行動」,她真的「黑」進了自己的「沙盒」,並在一場毀滅性的顱內風暴中,親眼目睹了「我」之幻滅: 「我」竟然可以像壞掉的插件一樣,被逐一卸載…… 而當「我」在左腦的噪音中徹底熄火,她竟然在右腦的物理層面中,得證了《金剛經》中那句最深層的代碼: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所以,這到底是什麼詭?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這個故事……


吉爾·泰勒

在1996年那個「黑入沙盒」的命運清晨到來之前,吉爾·泰勒是站在人類醫學金字塔尖的人物。 是哈佛腦庫(Harvard Brain Tissue Resource Center)頂尖神經解剖學家兼形象大使。 而哈佛腦庫則是全球大腦研究的「聖城」。 吉爾每天的工作,就是拿起手術刀,去研究那些冷凍的大腦標本,並尋找關於「自我」和「意識」的物理證據。 但她對大腦痴迷的背後,其實隱藏著一段宿命感的動機。 這個動機,就是她的哥哥。 吉爾·泰勒(Jill Bolte Taylor)出生於1959年,美國的印第安納州的一個普通家庭。 家裡除了父母,還有一個比她大18個月的哥哥,哥哥是小吉爾記憶中最親密的夥伴。 但隨著年齡增長,吉爾慢慢發現,這個世界似乎有兩個版本。 在她的世界里,玩玩具、吃飯、睡覺,一切都是有邏輯、有秩序的。 但在她哥哥的世界里,邏輯是不存在的。 她哥哥經常會對著空氣說話,就像始終活在一個她無法觸及的平行空間里。 那時候,吉爾還太小,她並不覺得哥哥是生病了。 她只是覺得我一定要搞懂哥哥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後來,哥哥在31歲那年被正式確診為精神分裂症。 她發現,哥哥眼中的現實是破碎的,面對同一個場景,吉兒感受到的是午後陽光,而哥哥感受到的則是末日般的恐懼和莫名其妙的威脅。 吉兒曾回憶說: 我看著哥哥,我就在想,為什麼我的大腦能把這些雜亂無章的光波、聲波整合成立體的知覺環境,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天衣無縫且真實,而他的腦子卻不行? 為瞭解開這個謎團,吉兒鑽研複雜的神經系統,研究微環路。 在她的眼裡,人類的意識不過是全身50萬億個細胞的相互協作和電信號不斷閃爍的結果。 當時的吉兒,是一個唯物主義者,她相信,只要解剖得足夠深,就能在顯微鏡下拎出那個叫作「靈魂」的東西……


凡所有相,皆為虛妄

作為神經學家,吉爾很早就聽聞過,佛陀的名言: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但她卻覺得,這不過是虛無的東方哲學。 她信奉的是「相」,是那些實實在在的神經纖維,和那些可被測量的電信號。 但命運從不講邏輯。 就在這位腦科學家尋找「真相」時,她卻完全不知道,自己患有:先天性動靜脈畸形(AVM)。 簡單來說,就是她的左腦深處有一團血管,像亂麻一樣纏繞。 正常人的高壓動脈血在這裡會經過毛細血管的緩衝,但在她這團畸形的血管里,卻直接衝進了脆弱的靜脈。 年輕時沒問題,可一旦人體衰老,這裡就可能隨時爆炸。 而它要炸毀的地方——左腦,則是人類邏輯、語言、時間感和「自我中心」的所在地。 另一側的右腦,則是,感官合成、非語言交流以及讓我們「體驗世界」的更神秘地帶。 右腦沒有「過去」和「未來」的區別,它所有的算力都鎖死在「當下」。 而左腦沒有「當下」,只有無時無刻的「存在」與「自我」。 如果按佛家的說法,「假我」(Aham-kara)在左腦。 而「真我、無我」(Atman)在右腦。 腦科學家們能「測量」的也更多是左腦。 但吉爾當時並不在意這些什麼「真我、假我、無我、當下」…… 她每天都推崇著「左腦」的邏輯——這是她引以為傲的科學理性…… 然而,她的大腦卻已經開始滲水了……


1996年12月10日·清晨

1996年12月10日清晨,維持了37年的水管爆裂了。 當吉爾和往常一樣起床時,她突然感覺到左眼後方傳來一種尖銳的刺痛:: 當時的感覺,就像是咬了一口冰淇淋一樣。 可接下來的五分鐘里,她每一次的運動都讓她感頭痛。 同時,她腦海裡雜音全消失了,光線如同灼熱的洪流般湧入。 吉爾看著自己的手,此刻變得像個陌生的「爪子」。 眼耳鼻舌身五感中的一切開始扭曲、震動、模糊、光幻,她後來說: 我看著我的手,發現我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成了一堆正在振動的、模糊的能量點。 作為世界最頂尖的腦科專家,吉爾很快意識到這不是沒睡好,而是我的左腦正在下線…… 噪音失真意味著聽覺皮層丟失了,光敏感表明視覺區域存在問題,她像觀察臨床病例一樣記錄下所有這些變化。 但她一點也不害怕,相反她感覺到了「大歡喜」。 為什麼? 因為,出血的部位精准地摧毀了她的「OAA——定向力聯絡區」(Orientation Association Area)。 用手摸,這就是你後腦勺上面一點的腦區,它讓你感知「自我」與「存在」,具體功能就是整合五感,然後讓你明白,「我」在這裡結束,「外」從那裡開始。 可這個區域丟失後會怎樣? 吉爾之前,沒人知道。 因為,失去的它人全都「不存在」了——無法說話,也無法交流,宛如植物一般…… 但吉爾卻用最後一點點殘存的左腦理智意識到,自己感受這一切,這是最寶貴的實驗數據,同時,這是,朝聞道,夕可死的必然: 她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和宇宙融為一體,她感到我就是牆,牆就是我: 我突然覺得世界是如此完美,我不再是肉體囚徒,我成了這股能量汪洋中的一部分,那種寧靜,讓我感到無比的奢侈。 在《楞嚴經》里有一種描述叫做「內守幽閒」。 就是說,當一個修行者通過冥想關閉了感官的雜音,會進入一種極其寧靜、極其空靈的狀態。 這時候,你會覺得自己已經成佛了,已經解脫了。 但佛陀這句話還有後半句: 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 原本,佛陀也和吉爾體驗過一樣的左腦強制關機嗎? 為什麼描述的如此精准? ——這種「寧靜」,其實依然是塵,是意識層面殘留的幻影,這並沒有真正證得空性,仍被妄想所束縛。 當時,吉爾也同樣如此,她的邏輯中心在拼命尖叫:「吉兒,快去求救!你中風了!」 而愉悅感卻在誘惑她:「別走,留在這裡,這裡沒有焦慮,只有無限的寧靜。」 在生死一線,吉爾幾十年訓練殘存的一絲理智,告訴她:如果你想告訴世人這個秘密,你就得先從這個「極樂大海」里爬出來,撥通那個救命的電話號碼……


恐怖的撥號……

當吉兒掙扎著爬出浴缸,更恐怖的真實來了。 她好不容易摸到了一張同事的名片,可她看著那上面的一切數字、字母,她卻全都不認識。 因為,被炸毀的左腦,本來負責「符號化」,也就是,把特定的筆畫定義為「A」,把特定的弧度定義為「9」。 但左腦下線後,右腦接管了視野。 右腦不認識什麼數字,它只認識由「形狀」和「色塊」所組成的「公司LOGO」,吉爾就是靠這個翻找到同時名片的。 可接下來,究竟如何辨認數字? 吉兒開啓了一場堪稱瘋狂原始人的挑戰,她把名片上的那些「奇怪的符號」死死盯住,努力把它復刻進腦海裡,然後,趕緊轉過頭去,在電話的撥號盤上一個一個去比對形狀。 她就像在玩一個極高難度的連連看,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強迫自己記住幾乎一模一樣的形狀。 終於,歷經45分鐘的反復嘗試,她撥通了那個號碼。 她在心裡拼命地組織語言,她想說:「我是吉兒,我中風了,快來救我!」 但在同事聽來,吉爾卻在不停的,汪!汪汪!汪!,就像一隻金毛對著人叫…… 與此同時,同事的詢問,在吉爾腦海中,也成了,沃~沃沃沃,史努比那種嗚咽聲…… 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不妨再聊一段《楞嚴經》的故事,其中說,佛陀為了點化阿難,敲響了寺院的鐘聲。 佛陀問:「你聽見鐘聲了嗎?」 阿難答:「聽見了。」 等鐘聲消失了,佛又問:「你現在聽見了嗎?」 阿難說:「聽不見了。」 佛陀立馬呵斥阿難:「你錯了」。 消失的是「鐘聲」,那叫作「聲塵」,它像灰塵一樣,有生有滅。 但那個,讓你能感知到聲音的「聞性」,卻從未消失。 如果你真的聽不見了,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現在沒有聲音」的呢? 這就是佛陀有關感官本質的領悟: 是「鐘聲」自己在生生滅滅;而不是你的「聽覺」在時有時無。 你在寂靜的時候,明明聽到了「靜」。 所以,那個讓你知道「現在很安靜」的能力,它一直都在,從未離開。 是不是有點兒燒腦? 佛家認為,領悟它的確需要「修行」。 但吉兒卻是在這場中風裡,以物理層面,被迫完成了這個「修行」。 在我們的左腦里,有一個區域叫韋尼克區(Wernicke’s area)。 它的功能,就是把空氣的振動信號,翻譯成帶有邏輯含義的「語言」。 這是我們人類最強大的「造相」工具。 而此時,吉爾的這個功能區癱瘓了,結果就是聲音的意義消失了,只剩下了毫無修飾的物理振動。 可這一刻,不是恐懼,而是同事的聲音和窗外的風聲,水流聲,在物理本質上「天人合一」。 吉爾發現自己進入了一種極度平靜的狀態,這種狀態,吉爾稱之為「啦啦之地」(Lala Land) 她後來描述說: 我意識到,我的左腦原本像一個傲慢的獨裁者,不斷地通過語言,給這個世界貼上標籤。 它告訴我這個叫「手機」,那個叫「敵人」,但現在,獨裁者死了。 我眼中的現實,終於露出它那「天衣無縫」的、能量流動的真相。 這還真不是瞎扯,賓夕法尼亞大學安德魯(Andrew Newberg)博士對高級禪修者進行大腦掃描後發現,當他們進入「天人合一」的境界時,他們大腦里那個負責划定自我空間邊界的區域——也就是OAA定向力聯絡中樞,血流量會大幅度下降。 這意味著,所謂的「開悟」「涅槃」「三摩地」,其實不是一種幻覺,它是人類大腦本身就具備的一種「並行處理模式」。 只是在絕大多數時候,我們那個貪婪、恐懼、充滿競爭意識的左腦,像是一個嘰嘰嘰叫個不停的黃鴨怪,把這種「本自具足」的平靜給徹底掩蓋了。 這時,吉爾終於第一次看清了,她那個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哥哥,或許並不是迷失在了虛幻中。 哥哥可能只是像她現在一樣,大腦的某個濾網壞了,導致他直接撞進了一個未經處理的、原始的能量世界……


物理之「空」

當吉爾再次醒來,她已經躺在病床上: 經過四個小時的手術,那個如高爾夫球大小的血塊已經被切除了。 但此時,這位曾經的頂級神經學家,卻像個嬰兒,她不會說話,忘記了怎麼走路,數學和閱讀也都忘得一乾二淨。 她的大腦,就像修好的硬件,可裡面的軟件——那個維繫了她37年的「人格、記憶、邏輯和語言」,已經被徹底格式化。 在觀世音菩薩教導後世「悟空」的經文——《心經》里,有一句最核心奧義: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普通人理解這句話,可能需要幾十年的禪修,而吉兒在那一刻,卻直接住在了「空」里。 但顯然,吉爾這並不是悟空,而是朝問道、夕已死。 ——她幾乎成了植物人,她無法再返回我們這個三維的物理世界了…… 但就在這時,一位最偉大的「程序員」登場了,那就是她的母親——格拉迪斯·泰勒(Gladys Taylor)。 她打算重新教吉爾認知這個世界,但她沒有用教科書,而是像教導初生嬰兒一樣,教吉爾如何坐起來,如何翻身,耐心地引導她,一點一點地把「顏色」、「數字」、「空間坐標」重新灌入吉兒的大腦,但這,真的可行嗎?


神經不可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