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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高山,從天而降,這就是那場末日洪水的真相嗎?
故事,我們不妨從這些蘇美爾的「魚頭神」說起…… 它們出土於1840年代,裝扮宛如「教皇」,但卻為什麼穿著魚皮? 謎團沈睡了40年後,一位天才語言學家竟然從古代殘卷中找到了答案。 殘卷上,是一位古巴比倫祭司在對希臘人說: 遠古時代,人類像野獸一樣沒有法律和文化,直到一個叫奧涅斯(Oannes)的半人半魚怪物從波斯灣里爬了出來。 奧涅斯白天用人類的語言教大家建神廟、編法律、搞農業、算幾何…… 到了晚上,它再游回深海…… 自那以後,人類的知識再也沒有超越過奧涅斯的傳授。 所以,黃沙下,這群修建了人類最早城市的遠古文明——蘇美爾人,真的相信自己的知識,來自一位魚人? 這是妥妥的地球最古「都市傳說」啊。 但這合理嗎? 接著,這位語言天才,又給出了一個猜想,他認為: 「魚頭神」奧涅斯,根本不是怪物,而是一群原本居住在波斯灣中,精通水性和航海的高等文明。 他們駕著船、帶著已經成熟的文字和灌溉技術,從波斯灣北上,在蘇美爾城市——埃利都登陸。 然後,這些穿著怪異、科技發達又從海裡冒出來的人,對當地土著來說,就是「魚神」。 可是,還是說不通啊。 這群航海民族,家園在哪裡?我們根本沒有發現過比蘇美爾更古老的文明。 而如果他們以船為家,沒有陸地家園,那又憑什麼能掌握高等文明?尤其是農業?和建築? 於是,這位語言天才第三次補充說: 除非,波斯灣,曾經根本不是海,而是一片夾在無邊沙漠中的巨大綠洲,這群高等文明,是因為一夜之間家園被海水吞沒,才航海移民,登陸了美索不達米亞…… 你這…… 幸好這位語言天才,名叫賽斯(Archibald Sayce),日後混成了號稱「亞述學鼻祖」的大神級人物。 否則,就憑他這番暴論,怕不是比西琴的阿努納奇還更加讓人無法接受? 好了,不扯遠了。 總之,這番暴論,後來被稱作「波斯灣綠洲假說」(Gulf Oasis Hypothesis),但它到底對不對呢?
考古學家發現,在蘇美爾人之前,兩河流域這片土地上,就住著兩撥人群:歐貝德文化(Ubaid)和烏魯克文化(Uruk)。 歐貝德人會修灌溉系統,蓋泥磚神廟,燒陶器; 烏魯克文化更進一步,開始建真正的城市和大型紀念性神廟,還搗鼓出了一種用陶籌記事的「原始文字」。 但是,蘇美爾人卻和這兩撥人沒有任何關係。 因為,語言學家發現,蘇美爾語是一種跟世界上任何已知語言都沒有親緣關係的「孤立語言」。 甚至更蹊蹺的是,就連蘇美爾主要城市——比如尼普爾(Nippur)、拉格什(Lagash)這竟然都不是蘇美爾語詞彙,而是蘇美爾人到來前,就已經存在的定居點。 另外,就連「犁」「農夫」「播種」這些最核心的農業詞彙也來自別的語言。 所以,一個靠種地起家的民族,乾農活兒的詞彙竟然全都是外來語,這說明什麼? 顯然,這說明他們是後遷進來的,到來以後,吸收了當地文化,才成為農夫。 但究竟從哪裡遷來呢? 按他們自己的神話,祖先來自一個叫迪爾蒙(Dilmun)的天堂島。 而所謂的迪爾蒙,這個也被考古學家破解了,就是今天的巴林島。 而且,巴林島上也的確找到了蘇美爾人的痕跡。 但問題是,蘇美爾人在兩河流域出現的時間,比迪爾蒙的所有發現都要早。 所以,對比這些考古發現和「波斯灣綠洲假說」,這像不像那群掌握著高等文明的「魚人」——他們自己並不從事農業,而是登陸兩河流域,教導當地居民各種社會秩序、科學技術後,誕生農業、重建城邦的過程? 城邦紛紛誕生後,他們又回到過波斯灣,但悲劇是,他們的城市已經被徹底淹沒了,只有曾經的巴林山露出了海面。 於是,他們就在這座巴林山上,重建了自己的天堂島? 這一套猜想,還有更多的證據被發現,比如: 這塊號稱《聖經》大洪水母本的泥板,這是蘇美爾史詩《吉爾伽美什》中記載的大洪水故事,和《聖經》的版本幾乎一模一樣,也是一家人坐著方舟逃難,放出鴿子,確認陸地…… 還比如,2021年最新的基因證據,那就是,科學家純粹是從現代人的基因混合物里「算」出過一種「幽靈人群」(Basal Eurasians)——他們從未出土過任何一具遺骸,也沒有任何考古遺址的發現。 但計算中卻顯示,他們大約在6萬年前——也就是人類剛走出非洲那陣子——就和其他人類分道揚鑣了,然後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獨自生活了大約5萬年。 那他們躲在哪兒呢? 後來,科學家找到了一個尋找他們的探針,那就是尼安德特人基因比率。 要知道,我們今天所有人,體內都有1%-4%的尼安德特人基因,這是因為,我們走出非洲後,就在歐洲和亞洲碰到了尼人大魔王。 我們在和他們大戰了幾萬年後,與他們通婚混血,但也徹底滅絕了他們。 然而,這群「幽靈人群」在理論上,一出非洲就失聯、隱居,沒有接觸過尼安德特人,所以,他們的後代,尼人基因也應該非常非常的低。 於是,拿著這根探針尋找,很快,科學家們就發現波斯灣沿岸,這裡的尼人血統幾乎為0。 他們很可能就是那支「幽靈人群」的後裔,而他們的隱居地,很可能就是史前的「波斯灣綠洲」。 這裡就像是一個天然的「世外桃源」,四周全是高山、沙漠。 1994年的航天飛機掃描顯示,曾經有四條大河匯入其中,幼發拉底河、底格里斯河這兩條如今依舊存在,還有兩條早已乾涸。 但等等,四條大河匯入的「世外桃源」? 這不就是《聖經》中的「伊甸園」嗎? 乾涸的那兩條就是「比遜河」與「基訓河」嗎? 再考慮到《聖經》大洪水的篇章,都是直接繼承了蘇美爾洪水傳說,所以,伊甸園搞不好大概率就是波斯灣綠洲吧…… 等等等等,這背後,還有更多的考古證據,我們稍後細說。 總之,回到語言天才賽斯的「波斯灣綠洲假說」,我們越來越發現,它好像是真的…… 但問題是,洪水,究竟如何毀滅波斯灣? 要灌滿這麼一大片綠洲需要多少海水? 史前這場大洪水的物理原理又是什麼呢?
2010年,這位名叫傑弗里·羅斯(Jeffrey I. Rose)的「荒漠神探」深入沙漠。 他決定親手終結這樁「波斯灣綠洲」懸案。 思路很奇特,首先,他鎖定了一個最反常識的真相,那就是——我們目前依舊生活在地球歷史上第三或者第四寒冷的時代當中…… 第一冷的叫休倫冰期(Huronian),24億年前,地球被凍成一整顆雪球,整整3億年,全球平均氣溫-50℃。 第二冷的叫成冰紀冰期 (Cryogenian),7.2億-6.3億年前,地球再次被凍成雪球,險些殺光了所有早期生命。 第三冷的叫晚古生代大冰期(Late Paleozoic),3.6億 - 2.6億年前,植物太多,吸光二氧化碳,導致氣溫驟降,冰川繁盛。 第四冷的就是現在,從258萬年前至今,尤其是距今2萬年前的「末次冰盛期」,很可能是近5億年來最冷的時期,紐約、倫敦都被幾公里厚的冰蓋覆蓋。 而冰蓋意味著什麼? 這個東西,雖然我們今天非常熟悉——看看南極北極就是冰蓋啊,但其實,在地球45億歲的歷史長河中,它很罕見。 地球歷史上,90%的時間,沒有冰蓋,85%的時間,不僅沒有冰蓋,就連冰川也幾乎沒有…… 而冰川,我們可以把它理解成小一點的冰蓋,看看今天的第三極——青藏高原,那些雪山、冰舌,就是冰川。 而冰蓋、冰川這其實都是地球身上的「水銀行」。 如果地球越冷,冰蓋就越厚,地球上的流動總水量就越少,海平面也因此越低。 所以,「荒漠神探」羅斯的思路很簡單: 1萬多年前,地球剛剛經歷過「末次冰盛期」冰蓋直接比今天的南北極冰蓋,多出整整一塊,它就是「勞倫泰德冰蓋」,3公里厚,壓在如今整個北美大陸上…… 計算後發現,這座巨大「水銀行」所存儲的總水量,足以讓當時的海平面,比現在低120米。 接著,繼續測量又發現,波斯灣的平均深度,只有35米,最深處也才90米。 這就意味著,至少在過去200多萬年的冰河期中,波斯灣的常態就是一塊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的廣袤陸地,面積相當於6-7個台灣島的大小…… 然而,裸露歸裸露,那又如何判斷它一定是綠洲呢? 羅斯繼續掃描海底,又發現,除了四條大河注入其中以外,更絕的是,它的底部是碳酸鹽岩地層,而周圍又恰好全是高原。 於是,周圍高原的地下水受到擠壓,就會在波斯灣底部頂開了無數個巨大的地下喀斯特淡水泉眼。 哪怕到今天都還不停的冒著淡水。 比如,巴林(Bahrain)這個詞,在阿拉伯語中,就是兩頭海,一頭咸水,一頭淡水的意思…… 所以,波斯灣從不缺乏淡水。 它在過去200多萬年的冰河期常態中,真的就是一個巨大綠洲…… 好,解釋了綠洲,那如何解釋其中的高等文明?
時間回到2002年,在相繼取得古典學學士、考古學碩士後,正在攻讀人類學博士的羅斯並沒有一頭扎進舒適的實驗室。 而是頂著50℃的烈日,前往了最不受考古學家待見的地方——阿拉伯沙漠…… 因為,在當年的考古界,阿拉伯半島那片廣袤的沙漠,被叫做「空白之地」(Rub' al Khali)。 學界已經達成共識:早期現代人類走出非洲時,走的是一條舒舒服服的北線——也就是順著尼羅河,經過地中海東岸的黎凡特地區,然後直接前往歐洲和亞洲腹地。 至於那個乾旱到連鳥都不拉屎的阿拉伯半島? 權威學者們紛紛擺手說: 別搞笑了,那地方在史前就是一片連環地獄,根本不可能有人類涉足,去那兒考古純粹是浪費經費。 可這位「荒漠神探」羅斯,卻偏偏不信邪。 他用極其有限的經費,組建出一小隊人馬,開著破舊的越野車,一頭就扎進了沙漠內陸。 白天,地表被太陽烤得直冒煙,大風一刮,漫天黃沙能把人的皮膚生生蹭掉一層皮。 羅斯和他的隊員們,就在這種連生存都成問題的極端環境里,像群瘋子一樣在沙漠里硬生生刨了幾百個考古探洞。 而果然,他們從幾米深的沙層底下,捧出了一塊塊成色古怪的石頭。 那是一枚枚工藝精湛的對稱型葉片狀石器——在考古學上,這玩意兒有個大名鼎鼎的專屬稱呼,叫做「努比亞石器組合」(Nubian Complex)。 看到這些石頭的瞬間,羅斯在烈日下激動得渾身發抖。 因為,這種獨特的石器打制技術,之前只在非洲的尼羅河流域出土過。 它是那群走出非洲的早期現代人類,特有的「技術標準」。 這塊石頭,成了打破質疑的第一擊,它證明瞭:人類當年走出非洲,絕不僅僅走了北線,還有一大批先民,是跨越了河沼一般的紅海南端,直接進入了阿拉伯半島。 然而,正當羅斯準備順藤摸瓜繼續在沙漠里找人的時候,一個更加詭異的謎團又出現了。 他發現,這群帶著非洲高端石器技術的人類,幾萬年來,在沙漠里都生活得好好的,可到了距今約12900年前的時候,整個阿拉伯內陸的考古記錄,突然全部斷絕——內陸的人,全都不見了。 他們去了哪兒了? 其實,故事發展到這裡,答案已經呼之欲出,那就是12900年前這個關鍵的時間節點,就連我們這些考古愛好者,都能脫口而出——12900年前,新仙女木事件啊。 這是一場詭異的全球降溫: 本來,從最冷的2萬年前,末次冰盛期以後,地球都已經一點點回暖了。 但是,就是12900年前,不知道因為什麼,地球突然降溫,導致只在北極盛開的白色小花——仙女木都已經開到阿爾卑斯山麓。 而繼續破解,包括羅斯在內的不少科學家都認為,這是因為一場席捲全球的大洪水突然到來。 具體原理和景象,就跟我們如今見證的這一幕類似。 還記得如今已經消失,但當時還依舊壓在北美大陸上的那座「水銀行」嗎?——3公里厚那塊勞倫泰德冰蓋。 隨著當時氣候一點點變暖,它開始融化。 化著化著,它就化成了一個冰湖+冰壩的結構,史稱阿加西茲湖(Lake Agassiz),非常巨大,懸在如今加拿大和美國的5個州上。 然後,冰與水,一旦融水超過一個臨界值,它就會直接用浮力把冰壩頂起來。 冰壩於是在巨大水壓下突然崩潰,接著,就是人類難以想象的洪水、冰磧物、泥石流順著3公里的落差奔湧而下…… 但要命的是,它是朝著大西洋潰壩的啊…… 而大西洋這裡呢,又存在著一個號稱「全球暖氣片」的海洋溫鹽環流。 由溫度和鹽分驅動,具體說來,就是北大西洋,海水放熱變冷、蒸發、結冰,不斷變冷變咸,沈入海底,匯入深層洋流,回到赤道,然後,赤道又把表層海水曬熱,周而復始,「暖氣」就這樣又被它一路送回北大西洋和全球高緯度地區。 這也就是為什麼巴黎明明比哈爾濱還靠北,但卻一點兒也不冷的真正原因。 可是,12900年前的那場潰壩呢? 巨量的淡水湧入大西洋,就直接掐斷了溫鹽環流啊,地球的暖氣片直接宕機。 氣溫急轉直下,而這時,你再看阿拉伯沙漠和波斯灣的位置? 左右兩邊的暖氣片都斷了,沒有溫潤的海風繼續滋養綠洲,沙漠於是變得越來越乾燥。 但除了一個地方——那就是「波斯灣伊甸園」,那裡依舊有四條大河滋養,依舊有無數泉眼冒著甘霖…… 於是,羅斯認為,那些原本沙漠中的內陸人,以及周邊那些即將被冷死、旱死的族群,他們為了活命,就只能被迫朝著當時唯一還有水、還有野生動物、還冒著無盡淡水泉眼的「波斯灣伊甸園」出發。 然後,當四面八方最強者,九死一生來到「伊甸園」時,他們不僅生存力強,頭腦發達,還帶著各自種族里最頂尖的科技: 有人精通內陸狩獵,有人精通海邊捕魚,有人精通植物採集,甚至有人精通數學計算,和房屋建造…… 就這樣,他們像鼎爐煉丹一樣,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這無疑讓「前文明」在其中飛速進化。 到此為止,羅斯已經合理的解釋了「綠洲」和「文明」的來源。 但還有最大的那個問題——那場傳說中的末日洪水,究竟如何淹沒「波斯灣伊甸園」? 接下來接續破解,我們不妨先看看蘇美爾人的泥板神話中,他們自己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