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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來聊《奧德賽》的真相——這是一場3000年前,神明集體死亡,人類大腦飛升的現場記錄…… 具體說來,就是3000年前,神真實存在,就存在於人類右腦當中,負責用神聖感的「幻聽」下令,而人類則立刻照做執行,不會絲毫猶豫,也沒有內心掙扎。 因為,那時候,人腦中還沒有進化出「我」——這樣一個心智空間。 後來,一場大災變席捲而來,全球神明集體沈默,而人類,這才被迫長出了「自我」…… 這,就是60年前,普林斯頓最天才的心理學家——朱利安·傑尼斯(Julian Jaynes)的「二分心智」假說。 本來,這番暴論,60年來,一直都只是學術圈的是非,比如,達爾文的擁躉,道金斯就說: 傑尼斯的這番暴論,不是天才之作,就是學術垃圾,沒有中間地帶。 而今年夏天呢,諾蘭又把這暴論拍成了電影,這就徹底亂了,全球吵翻: 神,為什麼只出現在一個人的腦子里? 英雄,為什麼成了戰犯? 神之美女海倫為什麼是一個刀疤臉? 原來,這一切秘密的真相,我們可以從170年前的一樁考古奇案說起……


1858年·倫敦

時間回到1858年,英國倫敦,未來的首相格萊斯頓以退為進,賦閒在家。 他研究起了《荷馬史詩》,還撰文質疑:荷馬時代的古人,難道看不見「藍色」嗎? 為什麼形容大海是酒色(Wine-dark)?形容天空是青銅色(Polychalkos)? 全書28000行,黑170次;白100次;紅13次;黃不到10次;綠不到10次。 而藍?0次? 這肯定有問題啊,於是,他深思熟慮後認為: 那個時代的希臘人,負責感知顏色的「器官」,還沒有發育完全。 這讓學界當場炸鍋,認為他侮辱了整個古典文明。 但這場炸鍋後,理智的學者們卻也因此開啓了一門全新的——詞源考古學(Etymological Archaeology)。 要研究古人?不僅僅可以挖泥巴,還可以挖他們的詞表,看看他們的心智和我們有什麼不一樣…… 果然,9年之後,德國語言學家蓋革(Lazarus Geiger),又用這把鏟子挖了一遍全世界的古代文獻,從梵文的《吠陀》到希伯來文《聖經》,再到中國的古籍、冰島的史詩。 結果,藍,真的在3000年前,就不存在…… 難道這真的是大腦進化的問題? 後來,科學家也的確研究清楚了,還真是,眼睛沒問題,是腦子里,還沒有裝上理解「藍色」的APP。 所以,當時間來到60年前,當那位普林斯頓的天才心理學家開始思考,除了「藍」古人會不會還缺少點兒什麼APP時,他忽然想到《荷馬史詩》中不僅沒有「藍」,還沒有「我」……


古人大腦:二分心智

60年前,傑尼斯用貓咪做過比喻: 想象一下,你家的貓,會開門,會討食,會記仇,解決問題一套一套的——這叫「智能」。 可你沒法想象,它趴在窗台上,心裡正在回放昨天的場景,謀劃明天的復仇…… 而這個能在腦子里回放、盤算的「小房間」,才叫「意識」。 所以,智能,是問題來了會解決; 而意識,是問題還沒來,你就能把它擺出來,反復琢磨。 這兩樣東西,我們現代人,都默認是一回事,但其實呢? 3000年前,《荷馬史詩》上卷《伊利亞特》中的英雄,全都只有智能,沒有意識。 比如,開篇後的第一幕故事: 大英雄阿喀琉斯,被當眾羞辱,他暴怒,拔劍,要砍人。 但突然,後腦勺的頭髮被人從後面揪住。 是女神雅典娜,正在揪著他的金髮說:住手。 然後,他就住手了。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寫阿喀琉斯的「內心」——如何「猶豫」「權衡」或者「翻江倒海」。 而且,這還不是個別現象,而是整本《伊利亞特》從來沒有一人有過「內心」。 比如,其中寫「心」——賽琪(Psyche),也就是如今心理學(psychology)的詞根,一共出現過幾百次。 可它指的是呼吸,是血液,是可以被奪走的「戰利品」。 還有一個詞,「心靈」——圖摩斯(Thumos),它指得其實是一股湧動: 激動時血往頭頂衝的那一下,衝鋒前心跳卡在嗓子眼裡的那種感覺,甚至是憤怒時肌肉不由自主的跳動。 比如,勇氣可以被神「放進」一個人「圖摩斯」里,「圖摩斯」會催人去吃飯、去打仗。 而「思考」這個詞呢? 荷馬的寫法是,一個人對著自己的「圖摩斯」說話,聽「圖摩斯」告訴自己該說什麼。 所以,傑恩斯從中破解了古人的「二分心智模型」:左右腦之間連著一根神經橋——硬件跟今天一模一樣。 但軟件運行卻完全不同: 左腦負責聽話、行動;右腦,負責在關鍵時刻開口下令。 平時兩邊都沈默,可一旦危機降臨——戰車衝上來了,船隊在風暴里散了——右腦會突然出聲,用清晰的語言,向左腦下達命令。 而古人聽到這個聲音,並不知道它來自右腦,而是感覺它是從外面來,是一種權威、不容置疑的聲音。 所以,雅典娜說住手,阿喀琉斯就住手; 圍攻特洛伊的聯軍統帥——阿咖門農等不到宙斯神的那句「衝鋒」,全軍就不衝鋒。 另外,除了古希臘,《舊約聖經》也里全都是這樣的句式: 耶和華的話,臨到了我。 先知們從不覺得那是自己的想法:那是從外面來的,一個不容商量的聲音。 包括現代神經科學也發現,這套系統還有殘存,某些人依舊能聽到那個聲音,它右兩個特徵: 1,從外面來;2,神聖、權威,多半是命令。 另外,考古學家也有發現,比如,敘利亞有做4000年前的土丘,裡面出圖了幾千個小雕像,頭上全都清一色的頂上一雙大眼睛,十分適合攥進手心。 而這被認為,就是三四千年前的神像。 當時的神不是抽象概念,而是隨身設備——神的凝視,被做成了掛件。 而凝視,這又是動物學家早就證明過,是哺乳動物觸發權威感本能的「開關」。 這也解釋了各種古文明的大眼睛雕像之謎——原來,各種美索不達米亞眼睛神廟,三星堆的縱目面具,良渚的神獸族徽,這都是觸發「神之命令」的觸發器…… 舊時代的人們,圍繞這同一個神之聲,建立起神職、神廟和祭祀,整個社會圍繞著同一個「聲音」運行。 但這「神之聲」卻突然有一天,開始全面下線……


青銅時代大崩潰

傑尼斯鎖定了這場下線的時間——公元前1200年前後,短短幾十年,整個地中海文明像被一隻手抹掉了。 赫梯帝國,蒸發了; 邁錫尼的城池,一座接一座被燒毀; 商路斷絕,糧倉見底,埃及的碑文在哀嚎「海上民族從海上來」。 這場災變,考古學家管它叫「青銅時代大崩潰」(Late Bronze Age collapse)。 先前我們聊到過很多次,有試圖從「錫礦之路」斷絕來解釋它的學派; 有試圖從史前北美古銅文化、氣候巨變來解釋它的學派; 甚至我們也專門介紹過,傑尼斯解釋它的「二分心智崩潰」理論。 但是,我們今天再給這場大災變補充一個傑尼斯的犀利發現,那就是,這場災變過後,文字徹底失傳。 整個希臘重新學會寫字,這是400年後的事情了…… 所以,傑尼斯認為,舊系統,根本扛不住這場大災變,神廟燒了,國王死了,圍繞著同一個「聲音」運行的社會突然「斷網」。 幸存者們為了活下去,只能被迫重裝那個「能裝下過去和未來」、「能裝下別人會怎麼想」的全新系統。 而這個系統安裝好後,哪怕那個神再偶爾出聲,你也會覺得,那是我「內心」的自言自語而已…… 所以,傑尼斯的這番暴論是真的嗎? 又要如何證明呢? 很快,傑尼斯又鎖定了《荷馬史詩》的下卷,也就是這本被歷史學家公認,創作於大崩潰之中,成書於大崩潰之後的《奧德賽》。 和創作於大崩潰之前的《伊利亞特》完全不一樣,《奧德賽》的一開篇,就是「詭計多端(polutropon)」的人——奧德修斯…… 或許,帶上傑尼斯的這番暴論,我們再重走奧德修斯回家之路,你就會立刻看懂一切原文中的不合理,甚至還能發現,諾蘭的刀疤臉,這竟然是我們這個時代,人腦繼續進化的必然?


14站:奧德賽地圖

《奧德賽》的故事,我們參考這份「考古地圖」展開吧,一共14站。 第一站,特洛伊,這也就是上卷《伊利亞特》的故事發生地,希臘聯軍圍攻特洛伊,打了10年打不下來。 於是,聯軍中,來自伊薩卡的國王——奧德修斯就獻上了木馬計: 用一匹巨大的木馬留在城外,聯軍假裝撤退; 特洛伊人把木馬當戰利品拖進城; 半夜,馬肚子里的希臘士兵爬出來,打開城門,屠城,戰爭結束。 希臘聯軍的國王、英雄們,各自啓航,各回各家。 然後,我們的主角奧德修斯,也就帶著自己的12條船和600多名手下出發了…… 地圖上看,特洛伊和伊薩卡也就幾百公里,但是,這幾百公里,他們卻走了10年……


很快,船隊抵達第二站——伊斯馬羅斯,這是特洛伊的聯盟城邦。 於是,奧德修斯艦隊當了一把海盜,燒殺戮虐,屠城搶劫。 然而,當奧德修斯讓大家快撤,別被人家大軍反撲時,將士們卻不乾,他們忙著分戰利品、喝酒吃肉。 而果然,真的就被人反撲了,戰死72人後倉皇撤離。 隨後,他們眼海岸線航行,但就在只差一個海角就能回家時,海面忽然掛起狂風,船隊被吹離了航線…… 直到整整10天以後,他們靠岸到一座神秘的小島……


這座島就是第三站——食蓮人(Lotus-Eaters)島:先遣隊吃了島上的蓮果,眼淚汪汪,把家鄉忘了。 奧德修斯趕來一邊喝止還想偷吃的同伴,一邊指揮清醒者,把先遣隊拖回了船上。 後來,考古學家們真的在北非突尼斯海岸外發現了這座島——傑爾巴島(Djerba)。 這裡的確居住著食蓮族(Lotophagi),專門採集野棗樹(Ziziphus lotus)果實為生。 至今當地柏柏爾人,都還會用它發酵、釀酒,具有強烈鎮靜和輕微麻醉成分。 就這樣,當船隊逃過這一劫,繼續向北尋找家鄉,已經斷水斷糧時,他們又登上了一座全書最荒誕的——第四站——獨眼巨人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