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自說自話的總裁


今天,我們來聊一個腦洞極大,但卻是正經學術的故事——上古中國的魔法世界。 為什麼殷商要瘋狂祭祀? 為什麼如今會有屍位素餐這種恐怖成語流傳? 為什麼孔子要以德報怨? 以及為什麼,老子說上善若水,更是用5000字《德道經》就寫盡了宇宙的真諦? 原來,這些問題,已經被各種西方漢學家們研究了整整100年,而他們卻竟然說,這一切與魔法有關……


1926年·大英博物館

時間回到100年前,大英博物館,東方部的部長——亞瑟(Arthur Waley)正在閱讀《道德經》。 但他卻發誓:這輩子絕對不踏上亞洲的土地。 為什麼? 因為他說:現代的亞洲,已經被污染了,我要對話的,是那個幾千年前,竹簡上的充滿魔法能量(Lantent Power)的中國…… 這啥話啊,但殊不知,他日後翻譯了史上最強版本的英文《道德經》。 而正是在這本《道德經》長達100多頁的序言中,他講出了那個自己有關魔法中國的猜想: 那是一個下午,當我翻譯到《道德經》55章的時候,我忽然卡住了。 其中說: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據。 這不合理啊,德,過去一直被翻譯為美德(Virtue)或道德(Morality),可為什麼講道德的人毒蛇不咬他?猛獸不撲向他? 中國人絕對不是不講邏輯的瘋子,這個德,一定不是道德和美德的意思,那會是什麼呢? 想著想著,亞瑟走出了漢學研究室,他隨手翻開了隔壁書架上當時很火的一本人類學著作——《金枝》(The Golden Bough)。 《金枝》里記錄了太平洋波利尼西亞群島上,島民們相信,宇宙中存在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物理能量,叫做瑪納(Mana)。 酋長之所以能統治部落,就是因為他體內儲存了巨量的 Mana。

他的Mana耗盡了,然後直接把他殺掉,在換一個滿電的新酋長……

對啊,亞瑟醍醐灌頂,如果德就是Mana呢? 如果上古中國,是一個充滿德之Mana的魔法世界呢? 那《道德經》的翻譯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老虎不要你,是因為你身上散髮著巨大的Mana磁場,讓動物本能的害怕。 商紂王被推翻,也只是因為他體內的Mana耗盡,而周文王是一塊能量密度極高的新電池? 或者說一塊新玉?這不也解釋了中國人的玉崇拜嗎? 君子如玉,如的其實是充滿Mana——德之力量的狀態。 1934年,當亞瑟把這一切寫入英譯版《道德經》時,他為這本書命名《道及其力量》(The Way and Its Power),這簡直像一枚核彈,扔向了漢學界。 但這核彈到底對不對呢? 懸案,沈睡了近50年,直到第二位漢學家的出現……


1981年·倫敦大學

時間來到1981年,著名的中國古文字界泰斗——李學勤先生到訪英國。 倫敦大學亞非學院(SOAS)作為歐洲漢學的重鎮,不僅收藏者大量難以解讀的殷商甲骨和古代文獻,更是擁有好幾位李學勤先生的漢學家粉絲。 其中一位,就叫做艾蘭(Sarah Allan),她甚至都覺得寫信邀請不夠莊重,於是和同事一起,親自到火車站去迎接。 李先生於是跟她們來到亞非學院收藏室,短短幾處點撥,就讓她們若獲至寶。 隨後,艾蘭徹底成了李先生的迷妹,拉著李先生,幾乎看遍了當時歐洲各大博物館和圖書館地下的甲骨、金文藏件。 這時,他們的研究,也來到了一個重要且無解的核心漢字——德。 艾蘭發現,德在最原始的甲骨文中,寫法非常奇怪就像是一隻三星堆的大眼睛,插著一根天線。 這是什麼意思? 按照甲骨文普遍的物理邏輯,艾蘭想了很久,最終,她認為: 那根天線,代表視線,而這個字的本意,就是直視(Looking Straight)。 艾蘭在書中還原出這樣一個場景: 3000多年前的午夜,大巫師·貞人或者商王站在祭祀坑邊。 他一動不動,眼睛死死地盯著甲骨上的裂紋,或者盯著天空。 他的身體僵直,瞳孔放大,全神貫注。 古人覺得,天上的能量就像水流一樣。 但你必須把你的視線,像天線一樣,筆直地對準神明的頻道。 於是,在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間,那股巨大的能量就會通過眼睛,灌入你的身體。 這個時候,你就「得」到了。 這也符合第二代甲骨的寫法,在眼睛天線旁加上代表行為的雙人旁。 這是「得」的意思,顯然,最原始的「得到之德」是在畫一幅宇宙能量的下載過程…… 可是,獲得宇宙能量的得,為什麼會在商朝甲骨文之後,變成周朝金文上的道德之「德」呢? 這轉變,很明顯,就是在獲得的得字基礎上加了一個心? 可這和心又有什麼關係呢? 艾蘭想不通,請教李先生,李先生也沒有答案,只是跟艾蘭聊到了另一位漢學前輩的理論……


1970年·莫斯科東方學院

時間回到1970年,冷戰的鐵幕之下,莫斯科東方學院的漢學研究室里。 正坐著那位李先生口中的那位漢學前輩——瓦西里耶夫(L.S. Vasiliev)。 這是一個冷峻的研究者,他贊同亞瑟的觀點,認為德就是Mana一般的宇宙魔法能量。 他將之翻譯為一個特殊的俄文詞彙——神聖的流體(Благодать)。 他使用的不是艾蘭那種顯微鏡式的拆字研究法,而是十分蘇聯式的國家級重工業——德之守恆。 他左手是一疊疊「殷墟祭祀」的考古報告,右手則是他那可怕的守恆定律: 既然商王能下載德,那他就必然要奉獻出上行能量。 所以,那層層疊疊的祭祀報告是什麼? 是商王為了獲得驅動國家之德,而奉獻出的上行流。 因此,他破解了那個成語——屍位素餐的真相。 如今,它在現代漢語中,是佔著高位不乾活兒,吃白食的意思。 可它真正的遠古畫面呢? 首先,屍在古漢語中不是屍體的意思,比如《山海經》中就有大量的女媧(醜)之屍、刑天(夏耕)之屍等等記載。 這些屍,其實是人形容器(Personator)的意思。 屍位素餐,是殷商祭祀中,最高的禮制,方法是: 找一個活人,通常是商王的小孫子,讓他穿上祖先的一副,端端正正地坐在最高的屍位之上。 這時,他就是那個下載「德」的人形容器(Personator)——屍。 接著,什麼是素餐呢? 這個太可怕了,不能細說啊,總之,參考這期吧,甲骨文的100種做法,像卯一樣對半開,像伐一樣挑起來,像胣(chǐ)殺個魚…… 這時,犧牲所釋放出的巨大生物能,以及瀕死時的極度恐懼,在殷商世界觀中,這都是宇宙中最高密度的能量載體。 接著,當火焰在青銅器底部燃起,當生命力化作雲霄直沖天宇。 瓦西里耶夫認為,這就是商朝人精心設計的「上行流」。 也就是所謂的素餐,素在古漢語中是,白的意思,這裡其實是指那道青煙…… 那名屍位上的人形容器,就是吃這白煙中的能量,然後,屍的真身,也就是他所扮演的祖先、帝,就會在獲得素餐「上行流」後,按照能量守恆的定律,釋放下行流,讓屍位者獲「得」。 可是,為什麼非要有一個屍位容器? 不能是商王直接去獲得呢? 在艾蘭的理論中,她不是說,商王用眼睛看,就直接獲「得」了嗎? 不,瓦西里耶夫認為,這還是能量守恆的原理。 比如,你只需要一次貞人占卜的「德」之能量,那你或許能直接用眼睛獲得。 可是,如果是商王用來統治整個帝國的德呢? 這是高壓電,這是人體無法直接承受的能量密度。 於是,不僅有屍位素餐的最高儀式,還有當時的最高科技——青銅鼎。 在瓦西里耶夫的理論中,那些堪稱大國重器的青銅鼎,上面的花紋為什麼極其猙獰、怒目圓睜? 歷代儒家學者都說,這是饕餮紋,是為了威嚇老百姓,告誡大家不要貪婪。 但瓦西里耶夫認為,那根本不是給老百姓看的。 那是刻在「鼎之容器」外殼上的「高維物理封印」。 是為了恐嚇並鎖住青銅器內部那股通過犧牲、祭祀轉化而來的、狂暴的神聖流體。 於是,儀式結束後,青銅大鼎冷卻後,商王才會過來,通過觸摸屍位容器,獲得能量。 也通過分配大鼎里的胙肉,來讓親戚、貴族們獲得能量。 所以,為什麼孔子等了一整天都沒有等到魯王祭祀的胙肉以後,他就知趣的離開了魯國? 因為,這等於魯王再說,孔子,你不配再獲得魯國的能量,你走吧…… 可是,說了這麼大一堆,瓦西里耶夫似乎還是沒有解答艾蘭的問題啊。 殷商的得,為什麼會變成周朝的德? 多出來的心到底是什麼?


1998年·繼續破解「屍」的真相……

時間來到1998年,這時,腦科學上的二分心智理論已經日趨完備。 這個理論我們前面聊過,由普林斯頓大學的心理學教授朱利安·傑尼斯(Julian Jaynes)提出,他研究了世界上很多古文明,發現創建它們的人群,統一在距今大約3000多年前,發生過一次大腦功能的突變,這突變讓人腦里的左右半球,徹底融合成。 在融合之前,古人腦子里是沒有「我」這個概念。 他們遇到乾旱、遇到打仗,左腦並不會主動思考對策。 而是在等,等右腦產生一陣神經電脈衝輸入左腦。 於是,左腦的聽覺中樞里,就被引發出一陣非常清晰、極其威嚴的「幻聽」。 這個聲音,就是古人的「神明」。 傑尼斯用這個理論成功解釋了地中海文明的「青銅時代大崩潰之謎」,解釋了美索不達米亞的「空王座之謎」,也解釋了印度的「佛陀悟道之謎」。 但是,傑尼斯並不是漢學家,他沒有繼續將這一理論套用到3000多年前的中國——殷商滅亡,西周建立的關鍵時期。 於是,在1998年,這位精通漢語、日語和夏威夷語的美國語言學家——邁克爾·卡爾(Michael Carr),決定用二分心智的鑰匙,繼續破解殷商祭祀的秘密。 起初,他發現古籍中有關「屍」的記載,是不乾坐著,而是會喝下極大量的鬯(chàng),這是一種用黑黍和鬱金香釀成的祭祀專用酒,很香。 接著,儀式開始時,現場還會點燃大量蕭草繼續增香。 同時,四周的青銅大鐘和戰鼓,會以一種極度壓抑的節奏,震耳欲聾地轟擊。 而在這個「屍」的面前,100種犧牲的方法開始了…… 卡爾認為,這就是所謂的「極端感官超載」(Sensory Overload),這就是為了讓屍聽到那關閉已久的右腦之聲…… 於是,卡爾提筆,寫下了這篇轟動性的論文《早期中國的「屍」儀式》(The Shi‘Corpse/Personator’Ceremony in Early China)。 接著,卡爾解釋到,殷商為什麼有這麼大規模的祭祀? 因為,他們也在經歷,3000多年前,全球各大古文明都在經歷的「戒斷反應」。 由於遷徙變得越來越頻繁,你們信仰同一個神、聽到同一個聲音的族群中,突然開始出現了成千上萬的陌生人,當語言變得千奇百怪,當貿易變得極度複雜,當不同民族的指令發生衝突時,右腦那套的「聲音指示系統」就壞了。 為了證明這一點,卡爾還專門提到了一個中國史書中,難以解釋的謎團……


前1150年·武乙射天

《史記·殷本紀》里,記錄了一件極其詭異的歷史事件。 那是距今3150年前,商紂王的太爺爺——商王武乙,有天忽然讓人縫製了一個巨大的皮囊,裡面灌滿了滾燙的血液。 他讓人把這個裝滿鮮血的皮囊高高地掛在半空中。 然後,武乙拉滿弓弦,仰起頭,一箭射穿了那個血囊。 鮮血雨一樣落了下來。 武乙看著鮮血直流的「天」哈哈大笑,還給這個遊戲取了一個狂妄的名字——射天。 千百年來,如果我們用後世儒家的觀點,根本不讀懂這個故事。 一個每天都要獻祭,一個把神明看得比生命更重百萬倍的政權,其首領,為什麼敢射天? 哪怕他瘋了,他手下人敢幫忙嗎? 曾經,儒家學者們只能將之解釋為武乙的狂妄,說,這又是一個狂妄滅國的好典型。 可是,人家武乙治國,治得好好的啊,具體故事我們在妲己故事里專門說過。 包括武乙之後幾代商王,甚至到商紂王這裡,都是開疆拓土的強力商王。 這樣怎麼解釋呢? 於是,卡爾引用了另一位,專門研究「天」之信仰的學者——羅伯特·伊諾(Robert Eno)的學說,伊諾曾斬釘截鐵的說:商朝人,根本不崇拜「天」。 他們的信仰是祖先,是「帝」。 而天,這是商朝人西邊各種周族、姜族等等羌人、西戎的信仰。 而羌人、西戎,則是商王獻祭的主要犧牲來源,是商王最大的敵人之一…… 所以,武乙射天是什麼意思? 卡爾認為,這是二分心智,作為商王,武乙已經察覺到,自己統治下,那個神明、祖先,或者說帝,所傳來的「右腦之聲」越來越弱。 可反觀西方的羌人呢? 他們很多時候,不需要聽取帝和祖先的聲音,他們在一個更抽象的「天」的指引下繁衍、壯大。 雖然這些羌人目前還只配給自己當犧牲。 但日後呢? 武乙已經感到了「天」之信仰,對「帝」之信仰的降維打擊。 由於西戎、羌人的雜居、遷徙、貿易更早開始,他們的「右腦之聲」也更早消失,他們已經開始擁有了全新的「天」之操作系統——左腦主導的自我意識…… 因此,武乙射天,其實是期望自己依舊能獲得祖先之聲,戰勝這「天」之操作系統的意思…… 可後來的故事呢? 我們都知道了,商族右腦當中的「祖先之聲」越來越弱,他們於是只能用越來越龐大的犧牲去互換那聲音,這就需要越來越多的羌人,從而讓商族對西戎、羌族的壓迫也越來越深…… 甚至矛盾激化到最深處,那個幫他們抓羌人的西伯侯——周族首領——姬發,還要獻上自己的繼承人——大兒子伯邑考成為犧牲…… 接著,就是我們按照儒家觀點怎麼都讀不懂的伯邑考之餅…… 姬發把它吃下去,究竟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吃了餅,商紂王就會把他放回周原? 這放虎歸山,不合理啊。 但你按照二分心智和屍位素餐的原理解讀呢? 姬發,你吃的是胙肉,是德之能量的載體,是我商王對你的恩德,你回去繼續幫我抓羌人吧…… 而且你看,文王姬發回去以後,是真心實意又幫紂王繼續抓了好多年羌人啊。 是後來,下一代,伯邑考的二弟姬昌和小弟姬旦這一代人,才挑起了商周革命的大旗…… 而革命成功之後呢? 那個「得」之魔力,加個心變為「德」之魔力的時代,才終於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