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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不安，迷失，孤立 上一秒，你還在因為似曾相識的場景，而放鬆警惕 下一秒，沒有出口的循環，便將你扔進了恐懼...... 這就是《後室》——一個你可能並不太瞭解的Z世代網絡傳說。 **但當你看到這些影像時，腦子里大概會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地方我好像去過」 因為，現代都市，正集體將我們困在這恐怖的迷宮里。 我們想逃，卻發現，這迷宮的出口，並不在現實中，而在500年前貴州荒山的一口石棺里…… 所以，「後室」這真的是我們集體潛意識的焦慮投射嗎？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故事……
如今最流行的後室傳說，誕生於這段網絡短片當中。 少年，正在和朋友們拍攝微電影。 可忽然，他腳下一滑，穿模（Noclip）跌穿出了現實世界。 等他爬起來時，他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黃色的迷宮。 他迷宮里奔跑、呼喊，試圖尋找出口。 在一處牆面上他發現了詭異的塗鴉，上面還有「待著這不要動」的危險留言。 這似乎都證明，這曾經有人來過。 但無論他怎麼走，眼前的永遠是發黃的牆紙、潮濕的地毯和不間斷的電流聲。 影片的高潮，是少年聽到了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而畫面閃過，那是一個毫無生機的東西。 扭曲、嘶吼、追逐中，少年躲入了一處拐角，拐角盡頭是一個出口？ 正猶豫要不要跳下去時…… 看到怪物，被推下去…… 攝像機從高空墜落，最終摔在了一片草地上。 這就是16歲高中生，凱恩·帕森斯（Kane Parsons）於2022年1月7日創作，併發布在YouTube上傳的偽紀錄片《後室（The Backrooms）》。 隨後，凱恩又創作了一系列《後室》短篇，也是期期爆火，並逐漸形成了一條完整的故事線……
在凱恩的故事設定中，後室，並不是天然存在。 而是由一個名叫「異步」（Async）的秘密機構所創造。 1989年，異步在一次高能試驗中，意外撕開的一個空間。 異步負責人於是向政府提案： 他們發現了一個面積高達6億平方英里——3個地球大小的折疊空間。 這將是未來理想的「無限倉庫」和「無限住宅區」，能徹底解決人口過剩和住房危機。 可是，當異步科學家們，穿著防化服，系著安全繩，深入理想烏托邦進行測繪時，一切開始變的詭異…… 第一，連著現實世界的安全繩，會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剪斷。 第二，這裡面，似乎有東西…… 那是一種被稱為細菌（Bacteria）的怪物，由黑色的電纜、鐵絲和模糊的組織拼湊而成，它會追逐落入其中的人類…… 整個故事最絕望的，不是被怪物吞噬、撕碎。 而是那些掉進後室的普通人，會在耗盡了體力、徹底絕望後被一種真菌感染，最終，和牆壁、地毯融為一體，也變成這黃色迷宮的一部分…… 凱恩創作的這套故事，很快就火爆全球。 但其實，凱恩也不是「後室」最初創作者。 最原始的「後室」，要追溯到2019年5月，4chan論壇有人說： 發一些讓你不安、感覺不對勁的照片吧。 隨後，這張發黃、空曠的房間照片脫穎而出。 其中，一位網友的回復堪稱經典： 如果你不小心在錯誤的地方卡出（Noclip）了現實世界，你就會掉進後室。 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老舊潮濕地毯的臭味、令人發狂的單調黃色、永遠在背景里以最大音量嗡嗡作響的螢光燈，以及大約六億平方英里、被隨機分割的空蕩房間。 如果你聽到附近有什麼東西在遊蕩，願上帝保佑你，因為那東西，絕對也聽到你了。 就是張照片讓網友們集體創作出無數版本的「後室」傳說。 但現實中，直到2024年5月，互聯網考古學家們才終於扒出了這張照片的真相 ——它只是美國威斯康星州一家名為「羅納」（Rohner's Furniture） 的傢具店。 2002年，店主在翻修時隨手拍下了這個滿是霉味的過渡空間。 所以，從這張過渡照片，到凱恩的後室傳說，為什麼這些簡單的黃色房間就能擊穿全球幾千萬人的心理防線？ 因為，在人類本能的深處，有一種恐懼，叫做——閾限（Liminality）……
1967年，英國人類學家維克多·特納（Victor Turner），在非洲叢林中，目睹了一場毛骨悚然的成年禮。 那是贊比亞西北部的原始部落。 男孩長到一定歲數，巫師就會在半夜，強行將他從母親的懷裡拽走。 這些男孩會被帶到一個隔離營地。 入營時，他們的衣服被燒掉，頭髮被剃光，全身上下再被塗上一種特製的白色粘土，是當地「骸骨灰燼」和「祖先幽靈」的象徵。 男孩兒們要在森林里待上幾個月，不准穿衣服，不准洗澡，更不准回村子。 特納起初以為，這是一場斯巴達式的野外生存考驗，但很快，他發現了詭異。 那就是，在這幾個月里，這些男孩在部落的律法中，被判定為「死亡」。 如果他們在森林里被野獸吃了，父母絕不能流一滴眼淚。 哪怕是這些全身慘白的男孩組隊走過叢林時，身為父母的村民們，也不會都看他們一眼，而是像真的見到幽靈一樣，嚇得四散奔逃——原來，在他們眼裡，這已經不再是自家的孩子，而是一群「正在穿過現實維度的屍體」。 這些男孩沒有名字，沒有地位，既不屬於活人，也不屬於死人。 特納寫道： 他們變成了幽靈。他們隱身了。他們正處於一種純粹的、絕對的虛無之中。 為了定義這種恐怖的狀態，特納在使用了「閾限」（Liminality）這個詞彙。 閾，就是門檻。 而閾限則形容，你邁出一隻腳，身體還卡在門檻上的那個狀態。 這種狀態下，人類的心理機制極其脆弱，會感到無助、迷茫，然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只會隨大流，跟著走。 於是，就成了那群穿過叢林的白色幽靈…… 然而，對於原始人來說，這種「活死人」的狀態，只持續幾個月。 一旦儀式結束，男孩兒們回到村子，就獲得了「成年男人」的新身份。 但如果有人刻意讓這個儀式永遠地進行下去呢？
時間回到1938年，號稱歐洲首都的「維也納」被納粹吞併。 一位猶太建築師——維克多·格倫（Victor Gruen）懷揣僅有的8美元，偽裝成一名廚師，登上了前往美國的輪船。 可當他來到紐約和底特律時，他被美國那野蠻的城市規劃驚出了內傷…… 眼前不是無盡的荒涼公路，就是刺眼的霓虹招牌； 身邊不是毫無美感的露天停車場，就是被尾氣淹沒的高樓、馬路…… 美國人竟然還好意思把這叫做汽車文化和郊區生活？ 這讓建築師格倫感到無力，他懷念自己美麗的故鄉維也納——那裡有熱鬧的廣場、咖啡館和人情味。 可為了生活，他也只能去設計那些毫無美感的加油站…… 但是，轉機發生在1954年，明尼蘇達州的代頓家族財團（The Dayton Brothers）找到了他，說自己在美國這波城鎮化的浪潮中，遇到了麻煩。 那就是——明尼蘇達州的冬天，動不動就是零下二三十度，還外加暴風雪。 這種鬼天氣，顧客一年有半年都不願意出門逛街。 代頓家族想要一個「不受天氣影響的商業街區」。 而格倫在心裡也想：何不用資本家的錢，在冰天雪地裡，造出一個「帶屋頂的維也納」呢？ 於是，1956年，世界上第一座全封閉的現代化購物中心——南谷（Southdale Center）誕生了。 格倫的設計無比美好： 為了擋住外面的暴風雪，他把窗戶取消了，加厚牆體更保暖； 為了模擬歐洲的街道，他在室內設計了錯綜複雜的走廊。 為了營造優雅的氣氛，他在商場中庭放進了巨大的熱帶植物、金魚池、甚至是鳥籠。 不僅如此，在這座商場的周圍，他還計劃配套建設帶頂棚的郵局、圖書館、學校和醫院。 他想為小鎮居民造一個完美的「步行烏托邦」。 而果然，最核心的商場開業後，萬人空巷。 但同時，代頓家族也從敏銳的發現： 在這個「密閉盒子」里，原本只想買雙襪子的顧客，會陷入一種「茫然的恍惚狀態」。 他們忘記了原本的目的，只知道順著錯綜複雜的走廊機械地向前走，不停地買買買。 那我們還要啥，郵局、圖書館和醫院、學校啊。 全都給我改成這種盒子商場啊。 後來，這種設計就像癌細胞一樣在美國蔓延。 甚至，在心理學上，這種盲目消費的現象，也被正式命名為——格倫效應（Gruen Effect）。 格倫晚年生活在深深的自責中，它認為自己殺死了原本充滿活力的露天街道，把人類變成了在盒子里打轉的行屍走肉。 1978 年，老態龍鍾的格倫回到了他的家鄉維也納，他舉辦了一場演講，說到： 人們經常稱我為「購物中心之父」。我想借此機會，一勞永逸地否認這種親子關係。 我拒絕為那些私生子開發項目支付撫養費。 他痛斥自己發明的購物中心是「破壞人類真實社區的怪胎」。 他甚至拒絕承認那些商場是他設計的。 他痛苦地寫道： 我原本想給人類一個天堂，結果我卻給了他們一個沒有靈魂的、只會吞噬時間的迷宮。 但更大的悲劇是，他發現，即使他逃回了歐洲，歐洲也已經開始模仿他的設計…… 最終他在抑鬱和悔恨中死於維也納。 而他所謂的「私生子」、癌細胞，如今卻早已遍布全球…… 消費者們淪陷其中——這裡沒有起點、沒有終點，只有一個接一個的樓梯、走廊和櫥窗。
時間來到1990年代，建築師們開始把格倫的癌細胞叫做「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s）。 這種空間，讓人害怕…… 因為，人類學家納特不僅定義了「閾限」，還告訴我們： 本能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未完成的轉換」…… 可為什麼我們週末逛商場，並不會感到害怕呢？ 因為，還是納特的研究——你身邊有同伴，你會本能的加入那群白色幽靈的隊伍，你成了放棄思考，跟著走的「活死人」，你變成消費主義最愛的樣子。 而如果一旦這些可怕的「閾限空間」里沒有了同伴，只剩你一個人呢？ 你會發現，閾限空間，恐怖無比，你會一眼看出，這就是後室…… 所以，回想一下你的生活。 除了購物中心，是不是，你的辦公室、生活區，也都變得越來越多像「盒子」？ 那些不見陽光的辦公室走廊，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間； 那些停完車之後，要繞幾十個彎、長得一模一樣、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地下車庫； 以及那些讓你一刷就是兩三個小時、沒有盡頭、沒有出口的短視頻信息流瀑布。 現代社會，為了效率，已經將我們全都塞進了一個接一個的「閾限空間」。 我們每天坐地鐵去上班，從一個迷宮走到另一個迷宮。 我們覺得現在的一切不順，只是一個「過渡」，我們總是在等待——等待週末，等待升職，等待退休。 我們以為真正的生活在「下一個房間」。 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你推開一扇門，發現還是同樣的生活…… 最終，你疲憊、絕望，你坐下來，慢慢的被細菌吞噬，成為這現實「後室」的一部分。 而這時，你還會更絕望的發現，沒了你，外面的一切照舊運行…… 所以，面對這癌症化的現代迷宮，2000年代，英國當代最天才的文化理論家——馬克·費捨爾（Mark Fisher）試著尋找出口，但等待他的卻又一場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