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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從這篇漲價新聞說起。 2022年，《世界名人》雜誌報道，世界上最貴的魚子醬——白金魚子醬（White Gold Caviar）或將於今年冬秋供應季來臨前進行調價，從5年前的每公斤，11萬3630美元，上調到每公斤20萬美元以上，具體價格待定，漲幅或將超過100%。 這真是難以想象啊，全球經濟低谷，這些頂級奢侈品卻還在以100%的速度漲價。 更誇張的是，這還是廠商出貨價，終端銷售價，估計還得再漲2-3倍。 這樣折算下來，當你吃到這種魚子醬的時候，差不多每克就要400美金，這直接比黃金還要貴7倍，一口如果吃2克，那就是800美金，5000多塊沒了。 怪不得這篇報道叫《眾神的食物》，真是一下子就把奢華感拉滿了啊。 但同時，如果我們繼續調查，就還能看到很多類似《中國出手，魚子醬價格被打到100元以內》的新聞報道。 （美元14.4，港幣112.7，台幣446.6，令吉65.0） 所以，是中國魚子醬和奢華魚子醬不是同一種東西嗎？ 還是說這背後隱藏著什麼商業密碼呢？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故事。
時間回到1508年的某一天，在教皇尤里烏斯二世（台譯：儒略二世）的宴會廳當中，一群來自法蘭西的貴族們被教皇的奢華深深的震撼。 雖然這會兒是文藝復興時期，貴族們正在崛起，教皇的掌控力眼看著就一點點旁落，但是，尤里烏斯二世是個狠角色。 他反其道行之，一方面贊助拉斐爾、米開朗基羅的這種進步人士，另一方面，開始不停的宴請歐洲各國的王公貴族們，他想用這種開明的方式繼續維持教廷對歐洲的掌控力。 就這樣，雖然表面上開明，但氣勢必須給這些貴族們一點顏色看看。 於是，在宴會廳里，這群法蘭西貴族的面前被每人擺上了一份神秘的食物。 當銀制的盤蓋被打開，原來，這是一種閃著黑色金光的顆粒，看著教皇優雅的配著乳酪吃下去。 這群法蘭西貴族們，頓時覺得自己輸了，就像沒見過市面的鄉巴佬一樣。 他們聽著教皇的侍從官在說，這是來自裡海的魚子醬，是東方最奢華的一種食物…… 他們一個個大開眼界，吃過以後，那種又咸又鮮的味道更是伴隨著被奢華征服的感覺久久無法消散。 即使他們回到了法蘭西，即使他們的後代越來越闊氣，他們也從來沒有忘記過那道叫做魚子醬的頂級美食。 但從此以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魚子醬了。 直到200年後，俄國出現了一位彼得大帝，他在東方與土耳其人激戰，據說，打通了裡海，得到了傳說中的魚子醬……
時間轉眼過了200多年，這天，一位俄國大使走進了凡爾賽宮的宴會廳。 他帶著一份彼得大帝送給法國國王的國禮，正是——魚子醬。 宴會廳里坐滿了王公貴族，當魚子醬被端上餐桌的時候，皇家樂團暫停了演奏，所有人都注視著國王路易十五。 小路易這個時候才10歲，但他彬彬有禮的舀起一勺魚子醬放到嘴裡，結果，在場的貴族們聽到了最嚇人的聲音，小路易竟然惡心的乾嘔了幾聲，然後，沒忍住，直接當著俄國大使的面，把魚子醬吐到了凡爾賽宮的地毯上…… 這可是外交事故啊，在場的王公貴族們趕緊往回收，紛紛品嘗自己面前的魚子醬，結果據說，當天宴會上，所有法國貴族都面帶微笑的在心裡問候了俄國人一萬遍。 你們這群鄉巴佬，不帶這麼玩的吧，這哪裡是魚子醬，簡直就是一灘惡臭的腐水啊。 是想故意羞辱我們嗎？ 其實，俄國人心裡委屈的要死，他們是真心實意的來和貴族們交朋友啊。 他們也不知道你們怎麼對魚子醬充滿了期待，這種東西，俄國人的鄉下食物啊，老祖先就有規矩，絕不能拿出來招待外國貴客。 據說，這是因為400多年前發生過這樣一件事兒。 那會兒，吉思汗的孫子——拔都汗征服了俄羅斯，俄國鄉下人就端著一盤魚子醬前來奉獻，然後，當魚子醬打開的那一瞬間，大汗的妻子直接告辭去了衛生間。 而拔都汗則是因為，常年在軍隊中習慣了簡陋的食物才強裝鎮定的吃完了俄國人的奉獻。 從那以後，俄國人就從來不拿魚子醬招待貴客。 所以，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不是說好的世界三大美食之首，頂級奢侈品嗎？怎麼就變成了俄國人的黑暗料理？ 是不是那裡搞錯了？ 難道教皇魚子醬難道和俄國魚子醬也不是同一種東西？ 其實，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從大家可能都吃過的，這種壽司上紅彤彤的魚籽說起。
壽司上的這種魚籽其實是鮭魚籽或者鱒魚籽，也就是所謂的三文魚籽，這些三文魚卵通過剖腹產的方式獲得，和魚子醬類似。 它們偶爾也會被包裝成一小罐一小罐的，被當做魚子醬來賣。 這並不是商家在騙人，因為，在食品工業上，只要是魚籽製品，都可以被稱為廣義上的魚子醬，只要在包裝上表明魚的品種，就不算欺騙。 比如，這些又脆又黃的鯡魚籽，又紅又小的飛魚籽，甚至就連這些綠色的蝸牛卵也可以標明瞭，母體是蝸牛，然後當成魚子醬來賣。 但是，真正的魚子醬，也就是法國人所謂的卡維爾（Caviar），這在食品工業上也有規定，是專指用鱘科魚類的魚子醬。 鱘科是一個非常古老的物種，它們從2億年前的恐龍時代開始，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它們的生存能力極強，無論是大海還是江河，它們都可以適應，最大的能長到8米長，在海洋里能用骨甲硬剛大白鯊，上岸以後，一尾巴甩死人的案例也比比皆是，這是因為，在恐龍時代，它們的對手可都是滄龍這種級別的怪物。 另外，它們還進化出兩個非常實用的繁殖武器。 第一，就是洄游，成年的鱘魚會洄游到內陸江河的上游，然後產卵，這樣，等卵長大了，再讓小魚們下海打拼； 第二，叫做優生多生，鱘魚會把畢生的精華全部輸送到魚卵里，還特意把卵生的多多的，往往一直待產的雌魚，體內魚卵的重量能達到體重的15%以上。 鱘魚的喜歡趴在水底生活，唯一必須的條件是水溫不能超過23℃，所以，在北緯40°~50°的區域內，大多數河流和海洋都符合這個水溫，於是，這裡的江河湖海裡，幾乎都有鱘魚。 另外，某些耐高溫鱘魚品種，在北緯30°的長江裡也能生存，比如，中華鱘、長江白鱘這都是長江裡特有的鱘魚品種。 在世界範圍類，按照地域範圍來分，大概有密西西比鱘、庫頁島鱘、黑龍江鰉、松花江鱘、西伯利亞鱘、亞速鱘、歐洲鰉、西德鱘等等等等，它們都產魚子醬，顏色也不一定都是黑色的，比如，庫頁島鱘，產得就是和三文魚類似的紅色魚籽。 那這麼多種鱘魚籽，又要如何分辨它的好壞和價格呢？ 其實和營養成分，色香味道什麼的並沒有太大關係，就和貴族一樣，頂級奢侈品中，只認血統，所謂的三大頂級魚子醬，不管好不好吃，必須來自，歐洲鰉（Beluga）、俄羅斯鱘（Oscietra）和閃光鱘（Sevruga）這三種鱘魚。 這裡補充兩點，第一，很多中文資料中，把歐洲鰉，翻譯成白鱘，這可能是由於貝盧加（Beluga）這個英語單詞也是白鯨（Beluga Whale）的意思，但事實上，白鱘這個翻譯真的不太好，因為，真正的白鱘，是指長江白鱘，這是長江獨有的鱘類，是2億多年沒有進化的活化石，在長江產卵，在大海拼搏，就像一支白色的劍，最大可以長到7米，非常威武，但很可惜，今年7月，剛剛正式滅絕了。 補充的第二點是，鰉和鱘有什麼區別？ 其實，生物學家們越來越覺得，它倆並沒有什麼區別，正打算把鱘科下的鰉屬和鱘屬合併，如果簡單理解，鰉就是把前面那兩招生殖武器連到極致的鱘，他們尤其大，魚籽營養含量尤其高，現存的鰉屬只有兩種，分別是，歐洲鰉和黑龍江鰉（達氏鰉）。 言歸正傳，繼續說貴族眼中的三大魚子醬。 這三種魚子醬，普遍都是黑黑的顏色，顆粒飽滿，滿口爆漿，又咸又鮮，吃的時候必須用珍珠貝殼當盤子，勺子也必須是珍珠貝或者犀牛角製作的，因為，銀器和金屬都會讓魚子醬變色、變味。 那為什麼不用瓷器呢？ 在教皇的帶領下，歐洲貴族們不也都崇尚瓷器嗎？ 其實，這背後的原因，就跟前面的故事連起來了，我們繼續往下來看。
傳說，人類歷史上最奢侈的帝國不在歐洲、不在埃及，也不在中國和印度。 而是繼承了美索不米亞和古巴比倫遺產的——波斯帝國。 教皇的魚子醬來自裡海，而裡海正是波斯帝國的核心區域，所以，裡海魚子醬，這其實是波斯人最先玩兒出來的奢侈品。 為什麼貴族眼中的頂級奢侈品只認歐洲鰉、俄羅斯鱘、閃光鱘這三種鱘魚？ 因為，它們仨的原產地就是裡海，這才是當年教皇魚子醬的純正血統。 而繼續刨根溯源，波斯稱霸那會兒，歐洲還是古希臘，亞里士多德的時代，中國還是老子、孔子的時代，瓷器還遠遠沒有出現，所以，魚子醬的傳統波斯禮儀當中並沒有出現奢華的瓷器，而是貝殼器。 是不是有點想象不到，你吃得那種魚子醬的奢華範兒，並不歐洲，而是地道的伊朗風、波斯味兒。 這大概也是我們今天能體會到奢華波斯帝國的唯一一點點遺存了吧。 繼續說教皇的故事，文藝復興以後，教皇對知識的壟斷被打破了，遠古的希臘典籍紛紛被歐洲貴族們看到。 原來，他們發現，亞里士多德就記載過，從波斯運來的魚子醬，奢華至極，一罐就值一百匹羊，而當時，一個希臘奴隸才值兩匹羊。 他們還看到亞歷山大東徵的時候，沈迷於波斯魚子醬的故事。 故事中說，波斯人把裡海魚子醬稱為克努維爾（خاویار），認為這是一種能給男人和女人都帶來無限生命力的神藥，而且，克努維爾象徵著聖火燃燒的權力，只有那些聖火祭司們才有權為魚籽加持這種生命力。 後來，他們又在教皇的賞賜下，勉強嘗到了一些魚子醬，驚為天人，傳頌了幾百年。 接著，又到了，1720年，小路易那會兒，俄國人終於打通裡海，重新帶來了這種傳說中的奢侈品，結果，上頭了，這完全就不對味兒啊。 但仔細分析，又沒有問題啊，教皇魚子醬和俄國魚子醬都來自裡海，為什麼差別這麼大呢？ 疑問持續了50年，直到這天，突然有一個希臘海盜，他發現了問題的真正原因。
這年，希臘還被土耳其統治著，在愛琴海上，一個叫做瓦瓦基斯（Ioannis Varvakis）的年輕人在高喊，希臘萬歲，然後把自己正在燃燒的戰船撞向了土耳其人的軍艦。 這艘船是瓦瓦基斯的全部家當，本來，他是一個逍遙自在的海盜，但是，聽說俄國人要去滅了土耳其人，他就毅然決然的在海戰中，將一面俄國國旗，插到了自己的海盜船上，加入了俄軍。 這種海盜，真是太給力了，俄國人絕對不會虧待你，於是，俄國陸軍元帥（Grigory Potemkin）把瓦瓦斯基引薦給了自己的情人——俄國女王——葉卡捷琳娜二世（台譯：凱瑟琳大帝），也就是前面那個彼得大帝的老婆。 女王很快就被眼前的這個小伙子迷住了，瓦瓦基斯當時才20來歲，又會講故事，又符合女王的野性審美，於是，女王大手一揮，賞賜給他1000金盧布，並授予他在裡海里無限制的免稅捕魚權，還有一個俄國海軍中尉的頭銜。 傳說海盜都是商業天才，瓦瓦基斯也不例外，他立刻把自己重新定位，成了一個專營用軍艦合法走私海鮮的海軍中尉，瞬間賺的盆滿鉢滿。 但對於接下來的財富來說，他發的這點海鮮財都是毛毛雨，因為，就在日漸龐大的走私業務中他又敏銳的發現，歐洲那邊對裡海魚子醬的需求很大啊，但是，這東西，實在沒法兒保鮮運輸，裝載橡木桶里，兩三天就能變成一灘腐水，俄國人能接受，但並不代表那些歐洲客戶也能接受啊，怎麼辦？ 突然，他想到那個傳說中聖火祭司們為魚子醬加持生命力的故事。 很顯然，這應該是某種醃制和防腐的工藝啊。 果然，一頓實驗以後，瓦瓦基斯找到了那個最適合的醃制配方——原來，簡單的出奇，只需要鹽水就好。 後來，這個工藝被叫做鹽漬。 就是把新鮮的鱘魚籽用淡鹽水簡單的浸泡一會兒，然後裝進專門的橡木桶，稍微發酵。 結果，當瓦瓦基斯把這種全新魚子醬再次擺上法國貴族的餐桌時，他們都快要流淚了，就是這個味兒啊，又咸又鮮，200年前的教皇魚子醬終於復活了。 所以，就看瓦瓦基斯你開什麼價吧，對於貴族來說，血統最重要，價格越貴他們越有面子…… 後來，據說魚子醬貿易的最高峰，俄國女王可以僅用魚子醬貿易一項所得，養活整個龐大的俄國海軍。 這就是魚子醬從失傳到復活的神奇故事，所以，千萬聽俄國人瞎忽悠，吃魚子醬配伏特加，這太俄國鄉土氣了。 你一定要心裡想著空中花園裡的古巴比倫，想著美索不達米亞的阿努納奇，以及聖火壇中驕奢淫逸的波斯貴族們，你才能用手中的珍珠貝吃出魚子醬的最原始優越感。 不扯遠了，繼續說故事，別忘了，裡海里有歐洲鰉，黑龍江裡也有黑龍江鰉，所以，驕奢的中國貴族在古代有玩兒魚子醬的文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