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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來聊一個登山史上最大的懸案——馬歐之謎。 98年前,當時最頂尖的兩位英國登山家——馬洛里(George Mallory)和歐文(Andrew Irvine)在離聖母峰峰頂不到200米的地方失蹤了,遺體至今都沒有被全部發現,最關鍵的幾件遺物也紛紛消失。 最後一個見過馬歐兩人的預備隊員(Noel Ewart Odell)說,那是中午12點50分,自己看見兩個黑點爬上了通往峰頂的第二平台,接著,一陣雲霧卷過來,馬歐兩個人就在也沒有出現過…… 所以,他倆在大霧中究竟遭遇了什麼?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故事。
時間回到1921年,登山家馬洛里(George Mallory)來到了西藏。 他們正在尋找一條攀登額菲爾士峰(Mount Everest)的線路,這是當時的地球最高峰,預計海拔8840米。 不久以後,他們在山峰北邊找到了通道,是一條巨大的冰川,但被一座寺院鎮守著。 原來,額菲爾士峰在當地藏語中,叫做珠穆朗瑪(Qomolangma),聖母峰的意思。 這是一座藏民信仰中,絕不能攀爬的聖山。 寺院裡的喇嘛也在不停的發出警告。 但馬洛里一臉冷淡,他是剛剛從一戰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英國軍官,生死早就無所謂了。 而且,他們還帶著100多頭軍用騾子和氂牛,大部隊從印度出發,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裡,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所以,他們還是繞開了寺院,深入冰川,又依次建立了大本營、一號營和二號營。 與此同時,先遣隊還攀登到了海拔7020的位置(North Col),發現了一條經過東北山脊,再翻過三個岩石平台就能直通山頂的道路。 但就在這個時候,印度洋的季風撞了過來,有雪崩開始不斷的襲擊營地。 馬洛里意識到,登山的窗口期已經過了,他們只能暫時返回印度,等明年再來一舉征服山峰。
馬洛里他們為什麼一定要登頂? 其實,這和當時的國際形勢有關。 1909年,英國先是在最先達到北極點的競爭中輸給了美國人皮爾里(Robert Peary)。 接著,又在1911年南極點的競賽中,輸給了挪威探險家阿蒙森(Roald Amundsen),僅僅晚了一個月而已。 這對當時的英國精英們來說,非常難堪,緊接著是第一次世界大戰,英國又被打下了神壇。 但這會兒,一戰結束了,英國戰勝,他們又何嘗不想重振旗鼓,重新領導世界呢? 於是,英國人決定率先征服地球第三極——也就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峰——珠穆朗瑪。 於此同時,一個叫做馬洛里的天才登山家也站了出來。 他7歲就徒手爬上了當地教堂的樓頂,19歲考入劍橋大學,25歲征服西歐最高峰(Mont Blanc),28歲參加一戰,不僅有頭腦、有身體,還榮譽感極強,怎麼看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1921年,當他們返回印度,重新準備的時候,馬洛里還總結了攀登珠峰的四大難點。 第一是地形,除了有漫長的冰川,一路上還有很多危險的冰縫和山脊,在這些地方攀登,最主要的就是防滑。 於是,馬洛里設計了這種齒形結構的防滑裝置,可以有效抓死冰面,這和現代的冰爪非常類似。 第二個難點就是季風和雪崩,山峰上的風非常大,這是由於印度洋暖流撞擊山體所導致的。 今天我們已經知道了,珠穆朗瑪峰上,每年平均風速是10米每秒,最高風速是90米每秒,折合324公里每小時,這比最強的17級颱風(220km/h)還要快很多。 這裡有一段現代登山家在珠峰遭遇強風的影片,大家可以感受一下,人類不可能在這種強風中登頂。 而且,強風撞擊山體,雪崩說來就來,所以,馬洛里判斷,登山的窗口期只有5、6兩個月份,他們必須趕在季風到來之前登頂。 第三個難點是紫外線,海拔越高,紫外線越強,再加上雪地反光,所以,登山過程中很容易出現雪盲症,這是由於紫外線過度刺激視網膜而引起的一種急性角膜炎,會引發短暫失明,因此,馬洛里還設計了登山護目鏡。 第四個難點叫做風寒指數,這是數學家推導出來的公式,可以用來計算,如果人體暴露在一定條件的風速和溫度環境下,多長時間會出現凍傷症狀。 而如果一旦出現凍傷,這對於登山者來說幾乎是宣佈死刑,因為,人體最容易被凍傷的部位就是手指和腳趾,而手腳指凍傷,又會讓登山者立刻失去了攀爬能力,然後,他們要麼是死亡,要麼就是被救援以後再截肢。 珠峰上最高的月平均氣溫,也只有-20℃左右,而這對應到風寒指數表當中,也就意味著,如果遭遇強風,只需要10-30分鐘,人體就會出現凍傷症狀。 當時的技術還造不出來現在這種超級保暖的羽絨服,馬洛里的解決方案是設計了一個6層保暖套裝,四層真絲和羊毛內衣,再加兩層粗呢外衣,但手腳和頭盔,只有四層,比身體還單薄。 其實,在馬洛里總結的這四大難點之外,還有一個他當時並沒有意識到的難點,那就是含氧量。 後來的專家們提出過一個概念,叫做死亡帶(Death Zone),說是,到了海拔8000米以上,氣壓將會比海平面低三倍,這將無法維持人體的耗氧量,因此在8000米以上攀登,必須攜帶氧氣,否則大腦和身體都將在幾個小時以內,就因為缺氧而出現意識模糊和突然休克,這非常危險。 但馬洛里當時還不知道這一點。 幸好,有其他的隊員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在登山裝備中攜帶了一些氧氣。 就這樣,做好了充足的準備,1922年5月1日,探險隊重新回到了登山的大本營。 這次,絨布寺的喇嘛並沒有再阻攔他們,只是在他們身後,默默的向著聖母峰的方向禱告。
5月19日,馬洛里帶著另外三名隊員出發探頂,21日,他們攀登到了8225的新高度,一切順利。 5月24日,另外兩名登山隊員再次出發探頂,他們攜帶著氧氣裝備,27日,創造了新的高度——8321。 這兩名隊友下山後,馬洛里立刻意識到了被自己忽略掉的氧氣問題。 他也不等大家休整,就立刻提議,由自己和另一位隊員攜帶氧氣,乘著窗口期,明天立刻再次探頂。 但是,登山隊一共六名成員,大家都剛剛攀登到了8000米以上的死亡地帶,這對於體能消耗非常大,必須休整,否則極度危險。 這裡補充一點,在8000米以上登山是極其消耗身體的一件事兒,有一位攀登過珠峰的愛好者說,很多愛好者在登頂以後都會發現自己的體重竟然減輕了十幾二十斤(15-25磅),這是很常見的事兒。 因為,他們從大本營(EBC,5364米)往上攀登,幾乎每天都要消耗至少7000大卡的能量,在登頂日當天更是要消耗超過15000大卡,這幾乎是日常消耗量的10倍以上,為什麼登上死亡帶以後會感覺每往前挪一步都像是跑了3000米一樣?不停的喘著粗氣,身子比灌了鉛還沈重,這其實就是身體正在瘋狂消耗的徵兆。 但這會兒,馬洛里並不這麼想,他預感到季風越來越近了,如果不乘著窗口期趕緊行動,很可能錯過大好形勢,於是,6月3日,馬洛里說服了幾名登山隊成員,又帶著14名夏爾巴人幫自己搬運裝備,他們打算在更高的位置建立臨時營地,然後再帶著氧氣,嘗試攻頂。 但是,6月7日,當馬洛里一行人走在齊腰深的新雪當中的時候,一場雪崩襲擊了他們,七名夏爾巴人遇難。 馬洛里僥倖躲過一劫,但下山以後,他受到了嚴肅的指責和批評,馬洛里沒有替自己分辯。 他是一個堅強的人,曾經在新婚後的第三天就奔赴一戰戰場,還參加過最慘烈的索姆河戰役,他親眼看見過戰友在離自己不到2米的地方被彈片割碎,他並不畏懼死亡,但隊員們發現,這次下山以後,他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些比死亡跟深邃的東西。
兩年後,時間一轉眼來到了1924年。 4月28日,一支更龐大的登山隊第三次來到大本營。 這次,光是雇傭的夏爾巴人搬運工就有150多人,總隊長(Charles Granville Bruce)由一位英軍准將擔任隨隊還帶著50多名各行各業的專家,這次,他們勢在必得。 但是,等待他們的卻是一連兩周的壞天氣。 5月15日,登山隊來到了守護著冰川的絨布寺,按照藏地傳統,他們請求接受喇嘛的加持。 雖然在盛大的加持儀式之後,天氣果然好轉。 但是,喇嘛們還是留下了一條預言,你們的行動充滿了危險,有人將成為聖母的祭品…… 同時,馬洛里也在當天的筆記上寫下,我們必將登頂,上帝保佑,否則,即使用牙齒,我們也要在狂風中爬上山頂。 We're going to sail to the top this time and god with us or stamp to the top with our teeth in the wind. 這次,登山隊從六人擴充到了七人,馬洛里新招攬了兩名小老弟進來,分別是22歲的歐文和34歲的奧德爾(Noel Ewart Odell)。 這個時候,馬洛里已經37歲了,本來自從上次事故以後,他就回到了英國,和自己的老婆、孩子在生活在一起,並且他還向妻子承諾過,再也不會去爬山了。 但是,僅僅過了一年,他卻依舊選擇了回到聖母峰腳下,沒人說得清這是為什麼,只知道他這次回來,又做了兩項更充分的準備。 一項準備來自內心,他隨身攜帶著一個妻子親手縫製的手帕,手帕里裝著一張妻子的照片,他在臨行前,安慰妻子說,我一定會把你的照片放在雪山之巔,你是我心靈的支柱。 另一項準備來自新技術,他新拉進來的歐文是牛津大學的高材生,化學系,懂氧氣,還非常善於設計裝備,17歲的時候,他騎著一輛自己改裝的摩托車,登上威爾士的弗爾格拉峰(Foel Grach)。 當時的一套氧氣設備有三十來斤(33磅),但歐文加入以來以後,成功減輕了4.5斤(5磅),還大大提高了穩定性。 看似一切順利,但天氣卻在喇嘛加持後剛剛好了沒幾天又開始急轉直下。 直到6月1日,馬洛里才帶著另一名隊員第一次試探性攻頂,但他們也僅僅只爬到了7620的位置就因為天氣惡化而不得不返回。 第二天,6月2日,另外兩名搭檔再次出發,結果這天天氣好得不行,但他們的氧氣竟然沒有調試好,不得不在8573的位置遺憾返程,這距離頂峰僅僅280米了。 在最初的安排當中,第三波攻頂本來應該有馬洛里和奧德爾搭檔,但是,就在6月7日,也就是發起攻頂的前一天晚上,馬洛里給奧德爾留下一份短信,上面說,為了爭取好天氣,我們明天黎明前就會出發,我帶歐文上去。 明天無論多早,你們一起床就可以開始尋找我們,也許當你們看到我們的時候,我們已經穿過了岩石平台,或者我們已經跟著天際線一起,在早上8點爬上了頂峰。 Dear Noel: we'll probably start early tomorrow in order to have clear weather. it won't be too early to start looking out for us either crossing the rockband under the pyramid or going up skyline at 8 a.m. Yours ever G Mallory 當天,留守在第六營的是奧德爾和諾艾爾(John Noel)兩個人,諾艾爾執掌著一台長焦攝像機,這不僅可以用來拍攝登頂的過程,還可以全程跟蹤馬歐兩人的行蹤。 那個時候還沒有發明隨身無線電,所以留守團隊只能用這種原始方式支援。 但是,早上8點起床,諾艾爾他們卻發現山頂被一大片霧氣籠罩,什麼都看不清。 直到12點50,奧德爾給出了那個最後一眼的證詞,他說,霧氣突然散開了,他看見兩個黑點,一前一後,爬過了第二平台,接著,又是一陣雲霧卷過來,然後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緊接著,中午過後,壞天氣變成了暴風雪,所有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搜救隊也在奧德爾的帶領下於當天下午立刻上山搜救,但是,他們在攀登到8200米的以後,向山下發出了這個×字型的信號。 馬歐兩人就這樣失蹤了,於是,也就沒人說得清,他倆是否已經成功登頂……
最開始,登山隊成員對媒體態度一致,他們非常肯定,馬歐兩人已經登頂。 是在下山的時候,不幸遭遇了暴風雪而失蹤。 但是,隨著探索深入,登山界卻開始紛紛提出質疑。 最大的質疑點就是東北山脊上的第二平台,這是一個8600米位置上,幾乎垂直於地面,高近40米的巨大岩石平台,專家們普遍認為,以馬歐當時的裝備,他們不可能徒手爬上去。 而且,根據奧德爾的目擊證詞,說他看見兩個黑點在雲霧間隙翻過了第二平台,但估摸著算起來,合理的雲霧間隙,也就是前後五分鐘的時間而已,這個時間太短了,奧德爾看到的,不可能是他倆正在翻越第二平台。 特別是在1933年,英國組織了第四次攀登,登山隊來到了第二平台,他們發現,第二平台簡直就是一堵無法翻越的天牆,他們不得不因此打道回府,同時,他們也沒有在第二平台上發現任何前人留下的繩索痕跡。 再後來,1953年,終於有新西蘭人希拉里(Edmund Hillary)和夏爾巴人丹增(Tenzing Norgay)成功登頂,他倆也是選擇了南側線路,繞開第二平台才順利完成登頂。 再到了1960年,中國隊成功登頂,在第二平台上,是由一名隊員充當人梯,讓另外兩名衝頂隊員踩著自己的肩膀爬了上去,前後一共耗時將近5個小時,同時,中國隊還是用了馬洛里他們當時並沒有裝備的岩釘。 1975年,中國隊再次挑戰珠峰的時候,在第二台階整整耗費了一天也沒能翻越,後來是有人靈機一動,在岩壁上架設了一個6米高的金屬梯子才讓隊員們一一通過。 這個梯子至今都一直保留在第二平台上,被各國登山者稱呼為中國梯,而如果沒有中國梯,幾乎所有的登山專家都承認,自己無法翻越第二平台。 所以,1924年,馬歐兩人,一共背著80多斤的氧氣,沒有羽絨服、沒有岩釘,只有一些用棉麻搓成的繩索,他們怎麼可能像平地攀岩一樣,在珠峰上徒手翻越第二平台? 另外,還有專家(Graham Hoyland)根據當時的天氣記錄研究出來,1924年6月8日,馬歐兩人登頂時的天氣非常糟糕,氣壓很低,如果把這種低氣壓則算進去,他倆事實上是在攀登一座高達9030米的山峰,在這種高度上背著40多斤的氧氣和10多斤的裝備徒手攀岩,這不是人類能突破的極限。 因此,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關於馬歐是否已經登頂,這個疑問都是被業界直接否認的。 但是,事情到了1999年,卻出現不一樣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