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自說自話的總裁
今天,我們來聊一個十分驚險的故事——甘蔗灣鯊魚事件。 照片里,這個身穿潛水服的男人名叫佈雷特(Bret Gilliam),21歲。 那天是1972年10月15日,他和另外兩名同事來到了位於加勒比海,聖克羅斯島(St. Croix)的甘蔗灣(Cane Bay)。 這裡地形奇特,距離岸邊數百米開外,有一堵水牆,水深從12米驟降到4000多米。 當你站在牆邊往下看,真的就像看到了歸墟一樣,這是貨真價實的海底深淵。 其深度幾乎能吞沒北美大陸上的絕大多數山峰。 同時,這裡地處熱帶,水牆上棲息著各種珊瑚和魚類,因此,也是潛水觀光的聖地。 但佈雷特他們一行三人可不是什麼潛水觀光客。 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職業潛水員。 佈雷特來自海軍,雖然才21歲,但已經有300多次深潛經驗,他曾是海軍核潛艇上的蛙人,有一次核潛艇以超過70節的速度從他身邊呼嘯而過,他都能從容應對,不僅體格強壯,心理素質也是極強。 佈雷特的同伴叫做羅德(Rod Temple),來自坦桑尼亞,23歲,也有數百次深潛經驗,但和佈雷特不同,他短小精悍,水下行動極快,雖然體格和力量上看上去只有佈雷特的二分之一,但他很適合完成那些需要很強技巧性的深潛作業。 第三人是指揮官兼領隊,叫做羅比(Robby Mcllvaine),負責潛水計時和指揮、記錄工作。 就這樣,三人攜帶著氧氣瓶潛入甘蔗灣,他們的任務是要檢查水牆上,一處位於210英尺,也就是64米深位置上的科研裝置。 三人下潛時,各自準備了大約35分鐘的壓縮空氣,水溫27℃,水下能見度150英尺(45米),他們大概要在幽暗的海底工作10分鐘左右,會有輕微的減壓反應,三人做好了慢慢上浮的心理準備……
減壓反應,這是潛水中的一個致命問題。 前段時間比較熱門的新聞,泰坦尼克號殘骸觀光潛艇,最後被證實,在深海中發生了內爆。 這就是因為,水深每下降10米,物體所都到的壓力大概就會增加1個大氣壓。 我們平時在陸地上受到的壓力是1個大氣壓。 這裡有一段潛水員帶著塑料瓶下潛的影片看得比較清楚,水壓讓飽滿的礦泉水瓶被壓扁了。 然後,我們再把這個礦泉水瓶想想成你的肺,如果在很深的地方,肺中吸入了空氣,礦泉水瓶重新鼓起來,這個時候會發生什麼呢? 這裡也有專業潛水員幫我們演示了,在海底吹一口氣進去,然後迅速上浮,這樣,到達海面的時候,礦泉水瓶的內部壓力就已經非常巨大,眼看著就要被撐爆。 但如果這是你的肺呢? 所以,這就是減壓反應的原理,當潛水員完成深潛以後,他並不能立刻上浮,要慢慢的一點點上浮,讓身體里的溶解的高壓空氣逐漸達到平衡,如果上浮太快,不僅僅是肺部,全身上下各種器官里溶解的高壓空氣都會變成氣泡立刻釋放出來,如果這些氣泡從血液中釋放出來,就是致命血栓,能讓你瞬間暴斃, 如果在大腦中釋放,也會讓你瞬間暈厥,在眼睛和耳朵中釋放則是失明和失去平衡。 另外,這些氣泡還將在神經系統中釋放,導致四肢麻痹等症狀。 因此,三人小組中才會有一個計時員,他並不參加具體任務,而是在另外兩人上方,幫他們計時,評估作業時間和氧氣剩餘量,並且組織團隊,緩慢上升。 在這次任務中,計時員給出的中點時間是15分鐘,也就是說,三人在下潛15分鐘以後,就必須開始緩慢上浮,這樣才能保證每個人都安全的回到水面,為了以防萬一,他們還多準備了5分鐘的氧氣用量。
三人小組加起來的深潛經驗已經有上千次了,因此,當他們在100英尺,折合30米深的地方遭遇兩條鯊魚的時候,都顯得非常淡定。 在專業潛水員的認知當中,鯊魚並不會主動攻擊人類,而且,他們認識,這兩條鯊魚,是遠洋白鰭鯊(White tip),這種鯊魚就更是溫順了,它們身邊總是有舟鰤魚伴游,舟鰤不僅僅幫遠洋白鰭鯊清理皮膚寄生蟲,還經常就會游到遠洋白鰭鯊嘴裡幫它們清理細菌和碎肉,遠洋白鰭鯊從不傷害舟鰤。 但是,當三人略過這兩條遠洋白鰭鯊的同時,心中還是產生了兩個疑問: 1,遠洋白鰭鯊,顧名思義,主要生活在遠洋,潛水員們也都是在公海裡見到它們,但這兩條為什麼會出現在裡海岸如此近的地方? 2,這兩條遠洋白鰭鯊尤其的大,目測體長超過了4米,按理說,如此巨大的遠洋白鰭鯊就應該遠離近海,它們一般都是跟在領航鯨的屁股後面覓食,它倆為什麼會孤零零的游到海牆這邊來? 時間緊迫,略過這兩條鯊魚以後,三人小組來不及多想,繼續下潛,鯊魚也一轉眼就消失在三人的視野當中。 不一會兒,三人小組在210英尺,67米深處完成了工作,最上方的計時員羅比向下示意,15分鐘的中間點已到,準備上浮。 上浮過程中,羅比打頭,佈雷特在中間,最後面是坦桑尼亞小伙羅德。 上浮了一段時間以後,中間的佈雷特突然發現羅比怎麼上浮的這麼慢? 是不是他呼吸的比較重,這會兒空氣讀數比自己低? 眼看著佈雷特就要浮到和羅比平行的高度,但這個時候,佈雷特突然懂了,是羅比有意在等自己,他正在向自己示意,手指著下方,讓自己往下看。 佈雷特看下去,原來,羅德還在水牆那邊,並沒有跟上來,而且,羅德身邊激起了很多淤泥,就像一團雲霧,將他整個籠罩在當中。 在佈雷特看來,這一定是羅德的空氣軟管漏氣了,他可能需要一些額外的空氣,幸好,自己呼吸比較輕,剩下的應該還很多,於是,佈雷特重新潛下去,準備幫助羅德。 羅比依舊停在最上方計時、觀察。
佈雷特很快進入了那團淤泥雲,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根本就不是什麼軟管故障啊。 是那條4米長的遠洋白鰭鯊咬住了羅德的大腿,正在猛烈撕扯,事情糟糕到了極點,佈雷特往上看,淤泥和血污已經籠罩了自己,他看不到羅比,而且,羅比也根本就沒有足夠的空氣下來支援。 佈雷特只能猛擊那條鯊魚的鰓部,好不容易把鯊魚趕走,但很快,第二條又突然竄了出來,一口咬住了羅德的小腿,四週一片渾濁,佈雷特只能和鯊魚繼續搏鬥,但第二條還沒有被打跑,第一條就又回來了,再次咬住了羅德的大腿,而且,這次兩條鯊魚合力,正在把羅德往水牆懸崖的邊緣拽過去。 佈雷特死命的拉住羅德,但在水中的力量根本抵不過兩條鯊魚,他也被一同拽下了懸崖。 現在,他倆像自由落體一樣,沿著水牆迅速下墜,佈雷特和羅德還在一邊墜落一邊拼命的擊退鯊魚,同時,劇烈的運動也正在耗乾他們剩下的空氣。 有一次,佈雷特檢查自己的深度計,讀書顯示最大值:325英尺,也就是99米,但深度仍在下降。 好不容易,布特雷抓住水牆上的一個小沙灣,他拼命把羅德拖了過來,直到這個時候,佈雷特才清楚的看清了羅德的狀況,他驚恐的發現,羅德的左腿幾乎被扯斷了,大部分組織消失,他的胸口也有嚴重的咬傷。 看到這一幕,佈雷特也慌神了,他抓起羅德,開始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上游,但僅僅過了幾秒鐘,鯊魚又回來了,再次咬住羅德,並把兩人,拽回了那個小沙灣。 死神來了,佈雷特突然意識到更嚴重的問題,那就是,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像用吸管吸布丁一樣困難。 這意味著自己的空氣,也只剩下幾個呼吸而已,又過了一秒鐘,鯊魚將羅德從佈雷特手中奪走,佈雷特感到快要窒息了,他無法再幫助羅德了,現在必須想辦法,集中精力,拯救自己。 而自己卻還在遠遠大於325英尺,99米深的海底,氧氣即將耗盡,哪怕立刻上浮,不被憋死,也難逃遭遇減壓症隨時暴斃的厄運……
佈雷特開始瘋狂的向上游,就當他感到空氣耗盡的時候,他再次檢查自己的深度計,卻依舊是325英尺,99米的紅線。 深海的極寒、幽閉的恐懼,還有氮氣麻醉帶來的意識模糊感一起襲來。 佈雷特只能全神貫注的提醒自己,不能睡著,不能睡著,他向著頭頂那個若有若無的光圈踢腿。 還特意平靜的控制節奏。 他就這樣游啊游,感覺自己身在一個隧道當中,而頭頂的那個光圈總是恍恍惚惚、遙不可及。 慢慢的,布特雷的視線開始模糊,突然本來正在逐漸變大的隧道一下子開始越變越小,最後一個念頭當中,布特雷意識到,自己已經離水面很近了啊。 事實上,這個時候,他在距離水面大約9米的地方徹底暈死了過去。 死神第二次降臨。 但緊接著,奇跡發生了,他的潛水服里依舊有足夠的空氣,這些空氣就像在淺水里重新變大的塑料瓶一樣,將他的肩膀和頭部拉出了海面。 然後,壓力差又像是激烈的心肺復蘇一樣,迫使他開始呼吸。 他大口喘著氣從死神那邊驚醒了過來。 接著,他環顧四周,確定方位,當大腦漸漸清晰後,他意識到,隊長羅比並沒有在水面上等自己,他可能已經離開,去尋找幫助了。 佈雷特想著,這也不怪羅比,當時他親眼看著一團血污把兩人包裹,然後又被鯊魚拖到了水牆深淵之中。 這種情況下,不會有人相信自己還能活著浮出水面。 所以,羅比合理的做法,就應該是獨自浮出水面,然後迅速離開,並上岸求援。 但現在,佈雷特得不到羅比的接應,他剛剛又因為上浮太快,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減壓症症狀。 他急需救助,必須立刻上岸,否則隨時有癱瘓、暈厥和心臟驟停的風險。 佈雷特想到這裡,也不管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游到了淺水區,然後又三下五除二的脫掉裝備,乘著意識還清醒,他快速的游向海灘,看隱約看見海灘上正好有兩個人影。 接著,當雙腳重新接觸海灘,他又拼命朝那兩人的方向奔跑、揮手。 這是一對夫婦,佈雷特快速告訴他們,自己是誰,自己患上了減壓症,哪輛卡車是自己的,停在哪兒,鑰匙在哪兒,儀錶盤上寫著一個急救減壓症的提示板,請你們趕緊按照提示來救助自己…… 就在他說完提示板位置以後,他又暈了過去。 顯然,這是死神第三次要收布特雷,但意外的幸運,佈雷特遇到的這對夫婦,恰好是一位醫生和一名護士,他們瞭解減壓症,並且精通急救知識。 老頭迅速跑到卡車上,抓起提示板,然後按提示跑到附近的酒店撥通了海洋實驗室的電話,這是佈雷特的雇主。 海洋實驗室則迅速叫了一架醫療飛機來接他。 因為,聖克羅斯島上沒有治療減壓症的減壓室,飛機必須把他接到波多黎各去治療。 一切來得及嗎?
就在飛機快要飛到波多黎各上空的時候,機組被通知,先前預定的那個海軍減壓室剛剛被發現已經壞掉了,無法使用。 為了救佈雷特,飛機就必須繼續飛往波多黎各的西北角,那裡有還有一間醫院減壓室可以用。 但是,在飛行途中,飛機上的氧氣耗盡,死神第四次降臨。 如果1小時之內,佈雷特進不了減壓室,毫無疑問,他必死無疑。 然而,飛機離西北角的機場都還有30分鐘航程,機場離醫院又還有30多分鐘的車程。 這可怎麼辦? 就在這個時候,機長抓起步話機喊,讓海岸警衛隊幫我清理出一條高速公路。 沒錯,就像電影里拍的一樣,機長把飛機迫降到了告訴公路上,而海岸警衛隊則在高速公路上用一架直升機將佈雷特接走,恰好1小時以內,把他送進了醫院的減壓室。 就這樣,佈雷特獲救了。 兩天後,佈雷特出院,手臂和腿部仍有麻木感,聽力嚴重受損,右眼失明,但非常幸運,他還活著。 2021年,70歲的佈雷特在一次電視採訪中又提到了接下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