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自說自話的總裁


2015年4月22日,著名的埃及古物學家,前埃及文化部部長——扎西·哈瓦斯(Zahi Hawass)博士,正在咆哮。 他說,這傢伙是個賊,我絕不會談論有關他的任何東西。 我不允許他的名字出現在會場中。 說話間,鏡頭裡走進來一個白頭髮的男人,他說,這是學術,扎西。 然而,扎西博士繼續咆哮,這傢伙不是學術,他不學無術。 白頭男又說,在學術中,我們不要搞人身攻擊,我們不爭論這個人,我們爭論事情。 然而,接下來,扎西博士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離我遠點,不要跟我說話,恥辱,這是你的恥辱,等等等等。 白頭男從鏡頭中離開,而半分鐘以後,扎西博士依舊在自言自語,越說越氣,接著憤然離場…… 這段影片非常有名,它發生在一場公開辯論會的閉門彩排階段。 辯論的雙方,正是扎西博士和畫面里這個白頭髮的男人,他叫做——葛瑞姆·漢卡克(Graham Hancock),也是一位頗有名氣的考古學作家。 然而,辯論還沒有開始,扎西博士怎麼就沈不住氣了? 還有,這場世紀辯論,到底什麼來頭?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故事。


1935年·埃及

時間回到1935年,埃及考古學家哈桑(Selim Hassan)博士,終於完成了對獅身人面像,為期10年的考古清理。 這年元旦剛過,哈桑團隊裡的一個記者(Hamilton M. Wright)就興奮的寫道:我們發現了一條5000年前古埃及人使用的地鐵。 它貫穿了第二金字塔和獅身人面像,在那條地表台基的正下方。 它從地下連接三座金字塔,在它上方,我們還挖掘出一系列竪井,深度在28米以上,整個隧道里還有寬敞的庭院和側室。 We have discovered a subway used by the ancient Egyptians of 5,000 years ago. It passes beneath the causeway leading between the second Pyramid and the Sphinx. It provides a means of passing, under the causeway, from the cemetery of Cheops, who built the first or Great Pyramid of Gizeh, to the cemetery of Chephren, who built the second Pyramid. From this subway we have unearthed a series of shafts leading down more than 125 feet, with roomy courts and side chambers. 不久以後,《倫敦每日電訊報》也刊載了哈桑的發現。 當時很多報紙、新聞,都記載了這個發現。 但緊接著,怪事兒發生了,到了1935年年底,埃及當局不僅突然矢口否認,還對任何有關地下隧道的報道展開了辟謠和禁言。 慢慢的,這個故事消失了…… 但4年以後,一個叫做劉易斯(Harvey Spencer Lewis)的美國符號學家,突然又在自己的書中講述了這個故事,並且配上插圖,隧道、大廳歷歷在目。 同時,劉易斯還找到了兩則有關隧道和大廳的古代文獻: 原來,2400多年前的古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在他的埃及遊記中就記載過這種地下迷宮,由一個埃及祭司帶他進入迷宮,從清晨到日落,走出迷宮以後,希羅多德說,這是我親眼所見,難以言喻的雄偉。如果有人把希臘人的建築和它放在一起展示,那將讓我們的成績變得渺小……迷宮的複雜甚至超越了金字塔本身…… This I have actually seen, a work beyond words. For if anyone put together the buildings of the Greeks and display of their labours, they would seem lesser in both effort and expense to this labyrinth… Even the pyramids are beyond words, and each was equal to many and mighty works of the Greeks. Yet the labyrinth surpasses even the pyramids. Herodotus (‘Histories’, Book, II, 148) 700年後,又有一位叫做揚布利庫斯(Iamblichus)敘利亞哲學家再次造訪這裡,他還更加詳細的說,進入迷宮的入口,就在獅身人面像兩爪之間的那塊石碑之後…… This entrance obstructed in our day by sands and rubbish may still be traced between the forelegs of the crouched colossus. It was formerly closed by a bronze gate whose secret spring could be operated only by the Magi. It was guarded by public respect, and a sort of religious fear maintained its inviolability better than armed protection would have done. In the belly of the Sphinx were cut-out galleries leading to the subterranean part of the Great Pyramid. 他說,在我們這個時代,這個被沙子和垃圾阻塞的入口仍然可以在蹲伏的巨人兩腿之間找到,它以前被一扇青銅門關閉,打開它的秘密儀式,只能由東方的賢士操作。 它依舊受到公眾的尊重和保護,某種宗教的恐懼比武裝保護更加有效,不容侵犯,我進入獅身人面像的腹部,那裡是一些通往大金字塔的地下通道。 通道是如此的壯觀,縱橫交錯、石柱聳立,任何人,如果沒有嚮導帶領,他絕不可能走出這迷宮,回到他出發的起點之上…… 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接著,就像有人故意在把事情攪渾一樣,這本來已經被歷史和考古雙重驗證的地下迷宮,卻因為一個人的出現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先知的預言

埃德加·凱西(Edgar Cayce)這是一位活躍在1920年代到1945年的美國預言家。 他非常靈驗,被稱為——沈睡的先知,他每次做出預言前,都是沈沈的睡去,然後,由一個人和他對話,並記錄他的夢話。 在這些夢話中,凱西可以說出很多未來、過去的故事,十分細節,也十分準確。 比如,他精准預言了1929年的華爾街股市崩盤。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印度獨立、以色列建國。 還有兩位美國總統將被刺殺,希特勒將崛起、將垮台。 他甚至精准的預言過,美國的第44任總統,將是一位黑人。 在1945年的1月1日,他還預言,自己將在4天以後被埋葬。 果然,3天後,他死於腦溢血,次日下葬…… 翻開埃德加·凱西的預言說,原來,他在夢中還提到過一個古怪的名詞——紀錄大廳(Hall of Records)。 凱西這樣描述:在那些遠古的時期,第一次劇變降臨的時候,人們從亞特蘭蒂斯的土地上撤離,他們在撒哈拉邊緣建造了一座城市…… In those periods when the first change had come in the position of the land, there had been an egress of peoples from the Atlantean land and they built a city near the edge of the Sahara.」 (Edgar Cayce Readings 5748-6) 又有一次,凱西在夢中托身成了這座城市中的一位祭司,名叫拉塔(Ra-Ta)。 拉塔告訴記夢人,12500年前,掌握著古代科技的亞特蘭蒂斯人離開故土,來到了當時還是一片森林的撒哈拉伊甸園,接著,亞特蘭蒂斯人在撒哈拉邊緣,尼羅河的地方修建了獅身人面像。 獅身人面像的左爪下面,有一座紀錄大廳,這是亞特蘭蒂斯人預知到自己難逃被毀滅的厄運以後,修建的圖書館,或者叫做時間膠囊,他們把很多重要的知識,人類起源的真相、諸神與人類的戰爭、人類曾經掌握的技術等等等等的資料全部保存在若干個紀錄大廳當中,這是其中一個…… 故事發展到這裡,神秘學的荒誕,逐漸取代了考古學的嚴謹…… 某些目的似乎達到了,接下來的大半個世紀當中,人們都不再談論什麼地下迷宮,忘掉了哈桑的考古發現,也忘掉了希羅多德的歷史記載,人們只記住了埃德加·凱西的離奇預言…… 然而,一切即將在1990年的春天,發生改變……


第21封邀請函

1990年元旦剛過,羅伯特·肖赫(Robert M. Schoch)教授正在翻閱著一張張新年賀卡。 教授年僅33歲,是波士頓大學里有名的青年才俊,不僅擁有耶魯大學地質學博士學位,還精通地球物理學、環境科學和生物學,剛剛又因為跨學科研究獲得了里克特獎(Peyton Richter Award),日後,還將有一種已滅絕的哺乳動物屬(Robertschochia)會以他的名字命名。 所以,人們都說,他是百年一遇的全科天才。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明日之星,近幾年來,卻總被一個科幻小說家不停的騷擾。 科幻小說家叫做韋斯特(John Anthony West),和肖赫有過一面之緣,屬於今天的點贊之交。 但就是這樣一個點贊之交,卻已經連續5年,每年給自己寄四封邀請函,春夏秋冬,雷打不動。 肖赫看著手裡第21封邀請函,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心想,好吧,埃及,新發現,我就當做一次旅遊,陪你去埃及看看吧。 於是,那天上午的陽光中,肖赫寄回了這封改變他一生的邀請函…… 接著,時間來到了1990年的春天,肖赫和韋斯特來到了獅身人面像的腳下,韋斯特介紹說,自己從10年前就開始構思這個理論,你是地質專家,所以一直想請你來看看,你看,獅身人面像身上的這些侵蝕,是否是水蝕痕跡呢? 肖赫當時心頭一震,對啊,水蝕,這絕對是水蝕痕跡。 但沙漠里,獅身人面像又為什麼會被水蝕呢? 突然,一個驚天構想,也在肖赫心裡漸漸形成,而旁邊的韋斯特還在不停的跟肖赫介紹,介紹著,預言家凱西曾經說過的那一套史前亞特蘭蒂斯理論。 肖赫有點不耐煩的打斷了韋斯特,這也正是自己為什麼拒絕他20次的真正原因——科學就是科學,別跟我扯那些小說家的科幻。 然而,這也正是韋斯特看中肖赫的一點品質——科學就是科學——在韋斯特眼中,肖赫在是一個真正的科學主義信徒。 韋斯特比肖赫大整整25歲,他需要這樣一個愣頭青,需要有一個敢質疑科學界的科學信徒。 果然,肖赫被韋斯特說服了,3年以後,他倆合拍了一部經典紀錄片《獅身人面像之謎》,這部紀錄片於1993年在美國國家電視台(NBC)播放,預計有3300萬觀眾。 可謂一時之間,成了一部現象級的紀錄片。 觀眾來信像雪片一樣被寄到電視台,寄到埃及古物局,他們紛紛詢問獅身人面像的故事究竟是真是假? 於此同時,這部影片還讓韋斯特在1994年獲得了新聞與紀錄片的艾美獎,這是很高的榮譽。 但就在這個時候,這部紀錄片的風評卻開始急轉直下,學界的批評聲絡繹不絕,肖赫和韋斯特甚至還因此被釘上了偽科學的恥辱柱。 所以,這部影片里,肖赫和韋斯特究竟講出了哪些秘密呢?


水蝕,一定是水蝕

影片的核心問題圍繞著水蝕證據展開,一共說了這樣三個觀點: 1,獅身人面像的年齡問題; 2,獅身人面像的建造者問題; 3,獅身人面像的歷史流轉問題。 我們把這三個問題依次展開,首先,年齡問題。 韋斯特說,自己曾經做過一個實驗,將獅身人面像的上半部分蒙起來,只把中間的侵蝕痕跡給地質系學生和專家們看,問他們,這是水蝕,還是風蝕? 幾乎所有人,都會說,這是教科書一般的水蝕痕跡,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接著,韋斯特揭開蒙版,露出上面的獅身人面像頭部,那些地質系的學生們會大驚失色,而那些專家教授們,則會紛紛改口,哦,剛剛可能看錯了,剛剛可能看錯了,我再看看…… 接著,肖赫也在紀錄片中展示了一系列水蝕和風蝕的對比,對比都來源於吉薩高原,很明顯,獅身人面像的身體,就是水蝕造成的。 但如果是水蝕,那問題就更大了,為什麼會水蝕? 尼羅河洪水泛濫嗎? 根本說不通,首先,古埃及人就是靠摸清了尼羅河泛濫、乾涸的規律才一步步發展起來的古文明,他們可以說對尼羅河的習性了如指掌,會把洪泛區分級管理,有些地方是農田,有些地方是蓄水池,有些地方是灌溉水網,絲毫不錯。 那竟然如此,古埃及人,為什麼會錯誤的把獅身人面像,修建到洪泛區當中呢? 這個時候,專家提出來了,很可能,由於獅身人面像是一整塊石頭,這塊石頭並不能搬動,它恰好長在了洪泛區當中,所以,古埃及人把它就地取材,雕成了雕像啊。 但是,肖赫又拿出兩個否認這一說法的證據: 1,獅身人面像尾部,手抓處,還有面磚,如果是洪水整體侵蝕,那這些磚不可能還存在; 2,那些水蝕痕跡根本就是浸泡侵蝕的痕跡,有很多垂直侵蝕痕跡,這是大量的雨水造成的。 在聯想到雨水、沙漠、撒哈拉,肖赫給出了第一推論——那就是,獅身人面像的年齡,應該在9000歲以上,因為,只有那個時候,撒哈拉沙漠才是雨林氣候,才可能有如此豐富的降雨侵蝕雕像。 接著,為了佐證9000年前,撒哈拉是雨林的猜想,肖赫還拿出了一些當時已經在撒哈拉沙漠里發現的岩洞壁畫。 當然,1993年,肖赫的證據還不夠充足,無論是專家還是大眾,都並不能100%接受,9000年前,撒哈拉是雨林的說法。 但現在不一樣了,就像我們前面聊過的那期古神的故事一樣,科學家們現在已經非常肯定,是8200年事件,導致了撒哈拉從雨林、草原變成了沙漠,這個毫無疑問。


接著,我們來看第二個問題——獅身人面像的建造者是誰? 由於有了9000歲的推論,那很顯然,建造者就不可能是古埃及人。 因為,歷史學家說,古埃及文明滿打滿算,只有6000年歷史。 歷史學家們還說,獅身人面像是4500年前,古埃及人修建金字塔的時候,修建的配套設施。 而且,獅身人面像就是法老卡夫拉的雕像,法老死於4500年前,毫無問題。 為了反駁這一點,肖赫和韋斯特又拜訪了很多刑偵專家。 他們提取了卡夫拉和人面像的面容特徵,通過對比,這裡有一張圖一目瞭然,他倆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個人。 獅身人面像比法老卡夫拉更具有非洲黑人的面容特徵。 當時,很多報紙報道了這一爆炸性的新聞。 但同時,肖赫和韋斯特又指出,這張人面像,很可能也並非最初建造者的人面像。 因為,獅身人面像整體來看,比例有問題,侵蝕程度也有問題。 比如,你先整體看獅身人面像,會不會覺得它頭小身子大? 肖赫認為,這種不協調的比例,是因為,後期有人修改過雕像,把原來的獅子,或者其他什麼東西換成了一個人面像。 但是,這個推論有漏洞,那就是,還記得肖赫自己的結論嗎? 獅身人面像是一整塊石頭雕刻而成的,如果是一整塊石頭,那你並不能規定,這一整塊石頭,一定有一個符合比例的大腦袋啊。 所以,也有可能,小頭是因為材料問題。 而且,專家們還指出,這塊石頭由於長期風化,它很可能就是一個頭小身子大的結構。 但緊接著,肖赫又拿出了第二點證據,那就是侵蝕程度問題,仔細觀察,獅身和人面侵蝕程度明顯不同。 人面並沒有獅身那種垂直的水蝕痕跡。 所以,它更可能是後期重新雕刻出來的一個小頭。 而這些雕小頭的人,很可能是最初的埃及人,他們擁有更接近非洲黑人的面容。


接著,就是第三個問題了——獅身人面像的歷史流轉。 肖赫和韋斯特設想了這樣一個歷史過程: 1,9000-13000年前,尼羅河邊還是一片雨林,這裡的岸邊有一塊突兀的巨石,於是,某一群未知的遠古人類來到這裡,決定把它雕成一個獅子,或者一個其他的什麼東西; 2,這群最初的雕塑者後來神秘消失了,然後,雕像被大雨侵蝕了幾百上千年,接著,撒哈拉變沙漠,它又被風沙掩埋,只留下一個孤零零的頭像在外面; 3,最初的埃及人來到了這裡,他們發現了雕像,並且清理了它,接著,這群最初的埃及人就像突然掌握了神技一樣,到了4500年前,他們不僅改變了最初的樣貌,還開始在獅身人面像周圍修建金字塔,很快,他們就創造了一個宏偉的古埃及文明。 所以,他們的神技,是否來源於那個最初的建造者呢? 比如,要搬運200噸的巨石、方尖碑,要修建數百萬塊巨石組成的金字塔,這都不應該是4500年前,那群古埃及人應該擁有的技術實力啊…… 到此為止,紀錄片中有關科學的部分,肖赫全部陳訴完畢。 在結尾處,為瞭解釋肖赫留下的這些疑問,韋斯特又介紹了凱西的預言、亞特蘭蒂斯人的那一套科幻猜想。 他還提到說,凱西預言的那個記錄大廳,在獅身人面像左爪底下,會不會是最初的埃及人,發現了這個記錄大廳,從而掌握了遠古科技呢? 到此為止,紀錄片結束。 本來,整部紀錄片看下來,沒有任何問題,發現問題→研究問題→提出假設→再用科幻懸疑閉環整個故事,很經典的影片套路。 但是,除了以上三點,紀錄片里其實還出現了一個危險的第四點。 那就是,影片開頭的那位咆哮部長——扎西·哈瓦斯。 他當時還很年輕,也在紀錄片里出場了,並指責肖赫的理論,簡直就是一個美國幻想(American hallucinations)。 然後,就是這個美國幻想,變成了摧毀肖赫和韋斯特的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