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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來聊一個古文明的失落之謎——吳哥窟。 在當地傳說中，這是一座被神明拋棄的城市…… 他們說，曾經，建造吳哥窟的那位國王，來自須彌山，是6億神明的人間化身。 他擁有與天神同等的地位，在雨林中，統治者1000萬人口的龐大吳哥城。 然而，在他死後，吳哥城就衰落了，神明紛紛離去，短短200年而已，這裡就重歸於雨林的狀態。 科技、文明與人口，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以，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數十年來，科學家們一直在試圖破解謎團，他們用探底雷達發現了吳哥窟外無法解釋的地下螺旋結構，發現了荔枝山上疑似存在的「神明居所」，還破解了壁畫中的地獄之謎，又找到了自然界中花粉與木芯的證據，但這一切卻讓謎團更加疑惑，各種宗教說，戰爭說，疾病說，氣候變遷說，似乎都無法解釋。 直到2022年，在一次偶然發現中，專家們被出土的瓷器的線索一點點指引，似乎，最終這些陶瓷，向我們解釋了吳哥城的失落之謎——原來，這真的是一座被神明拋棄的城市……
2012年，當著名的計算機考古學家——埃文斯（Damian Evens）看到眼前這塊被遺忘的石碑時，他忽然意識到，我們是否找錯了地方？ 本來，埃文斯博士用探地雷達，幾乎掃編了整個大吳哥範圍，相當於北京六環圍起來的區域，他破解了吳哥城的規模之謎、人口之謎和水利系統之謎，這是一個擁有著先進的水網運河系統，同時解決生活用水、灌溉用水，以及運河航運的超級城市。 雖然沒有傳說中1000萬人口的規模，但在一年四熟的水稻科技加持下，這裡也能輕鬆的養活100萬人口。 甚至在破解謎團後的論文中，埃文斯博士毫不吝惜的寫道——吳哥窟，這是工業革命之前，世界上最大的城市。 這些結論的具體探索過程，我們上期節目都有說過，這裡就不再贅述。 總之，當埃文斯博士在吳哥窟外掃了10年，越少越疑惑時，他看到了石碑，他從中讀出了這樣一條線索——王變成神的儀式，在神聖的荔枝山進行。 所以，這不就是當地傳說嗎？ 修建吳哥窟的那位國王，來自須彌山，與天神擁有同等的地位，或許，所謂的須彌山就是城外的荔枝山？ 那位王，如何成為神？或者說，如何掌握了成為神的水利、社會、軍事科技，這一切都發生在荔枝山？ 真的是影下黑啊，我們早就破解了吳哥人利用荔枝山水源，構建龐大衛星城市，構建水網系統的秘密，但卻唯獨忽略了荔枝山本身，為什麼荔枝山的水源河道里發現了比吳哥窟更早三五百年的林迦符號？ 為什麼都市傳說中，認為這些林迦符號是汲取宇宙能量的符文？ 原來，荔枝山本身就是答案？ 二話不說，埃文斯博士抗起自己的探地雷達騎著摩托，勇闖荔枝山禁區。 補充一點，由於柬埔寨的戰爭問題，荔枝山上還埋著很多地雷，山上遍佈雷區，但埃文斯博士闖了進去。 果然，一寸寸掃描後發現，荔枝山上竟然真的有一座古老的城市，就像小號吳哥窟一樣。 這裡也出現了精妙的運河、民居與一座控制水網系統的巨大水庫。 這裡的城市中心——在荔枝山山頂，隱約還看得到一座金字塔結構的建築，原來，破解以後發現，它叫做——榮臣寺（Prasat Rong Chen），而在榮臣寺中加冕的那位國王名叫——闍耶跋摩二世（Jayavarman II），他當年起兵於荔枝山，獲得了須彌眾神的幫助，擺脫了爪哇人的控制，並且下山一統零星的高棉小國，又痛擊東邊的佔婆人，隨後以眾神之名，開創了高棉帝國。 所以，眾神究竟是誰？ 他們如何為高棉帶來科技？ 接下來幫我們繼續破解謎團的是這位法國考古學家——巴蒂斯特（Jean Baptiste ），他大概為我們講述了這樣一段宗教傳奇……
巴教授拿出這樣一本古代典籍說，須彌山，須彌世界，這是一個古印度的宗教概念，不僅構建了最古老的印度教，也構建了後期的佛教與耆那教。 印度教中，認為須彌世界（Su-meru）是一座漂浮在大海之山的山狀結構，這座山也可以叫做梅魯山（meru），它是印度6億神明的居所，所以，不難推斷，當年被爪哇人控制的高棉各部落，他們在接觸到印度教的思想與科技後，紛紛皈依了印度教，然後，印度教有一點類似我們的藏傳佛教，那就是信仰對象是諸神中某一位神明，而這位神明，在人間的代言人，就是你的上師，於是，圍繞著上師和神明，大大小小的高棉部落以神之名破土而出。 毫無疑問，這當中，最虔誠，得到最多印度教科技、文化和宗教支持的部落族長，就是荔枝山的闍耶跋摩二世，闍耶是他的名號，而跋摩是古老印度教中一種特殊的人體氣輪力量，有點兒我們武俠小說里用內力震飛周圍敵人的意思，在這裡延伸為，人民保護者的意思，所以，巴教授推斷，他可能是因為控制著水源，然後，由印度教工程師們利用水利工程學，幫他建造了最初代的水網工程，並用這些水網工程，讓四熟稻開始在高棉出現，如此養活了大量的高棉百姓。 總之，他崛起了，一統高棉各部落，一統東南亞半島的印度教6億神明，他信奉著印度教主神——濕婆，到此為止，於是石碑上寫，闍耶跋摩二世在眾多追隨他的王族見證下，連接上聖，成為轉輪聖王，宇宙之王。 這一切，發生在距今1150年前。 隨後，我們跟隨宇宙之王的腳步發掘，就發現了山下大吳哥城範圍內的100多座寺廟和城市。 比如，這座像金字塔，也像須彌山的巴空寺（Bakong）他是闍耶跋摩二世兒子的加冕、成神之所。 再比如，這座修建於山頂的須彌世界——巴肯寺（Bakheng），他是闍耶跋摩二世孫子的加冕、成神之所，他試圖用更高大的建築靠近信仰中的那座須彌山和須彌眾神，他做到了，他的巴肯寺高大雄渾。 更進一步，到了距今1000年的時候，闍耶跋摩五世國王，又修建了更大更雄渾的茶膠寺（Ta Keo），它開始出現了迴廊與中心高塔的結構，是不是很像吳哥窟了？ 這其實也是對信仰中須彌世界的更進一步模擬，看得出，這會兒的印度教已經在高棉根深蒂固，持續輝煌。 接著，到了距今900年前，一位名叫蘇利耶跋摩二世的國王修建了最宏偉的吳哥窟，它利用巧妙的水利原理，讓自己明明被修建在沼澤之上，卻千年不沈，它使用了數百萬塊巨石和數十萬斤珍貴的鐵榫，這背後是巨大生產力的體現，同時，它擁有著精妙的天文學原理，其中，那副《攪動乳海》的浮雕畫面，竟然可以讓從冬至到春分，每一天的日光都精准的照射到一位神像之上，另外，它被巨大的護城河所包圍著，它擁有著6萬頭，在遊戲中都如同bug一般存在的弩炮戰象，還有，從空中俯瞰，五個尖塔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曼荼羅，這代表著，它也是冥想的工具，讓任何進入吳哥窟的人，都相當於進行一次朝聖之旅。 等等等等，這都是900年前科技、社會與宗教的最鼎盛體現，這裡不再具體解析，如果感興趣，不妨參考我們前面的兩期節目。 總之，挖到這裡的時候，專家們徹底被古人的實力所折服，但緊接著，繼續深挖，吳哥窟之後，竟然還有比它更宏偉的巴戎寺（Bayon），也就是如今旅遊資料里所謂的大吳哥，看衛星地圖即知，它在吳哥窟的北面，護城河範圍更大，修建於距今800年前，甚至這位名叫弗萊徹（Roland Fletcher）的考古學教授統計出來，巴戎寺的建造者——闍耶跋摩七世，在自己的任期內，修建了比前面數百年總和還多的寺廟，因此，這就是傳說中，為什麼說吳哥窟一夜之間出現在雨林當中的真正原因。 可以說是印度教帶來的科技與社會神力，也可以說是極強的宗教向心力，讓人們同心協力，能在數十年間，完成超越之前數百年的奇跡工程…… 然而，驚悚的事情緊接著巴戎寺之後的時代發生了，那就是高棉人真的相傳中被收走了神力一樣，專家們也發現，這之後，他們竟然再也沒有修建過巨大的寺廟？ 龐大的人口也隨著消失了，雨林中的超級城市竟然真的開始飛速失落，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達到了頂點，卻忽然墜落，這在西方考古學家們看來簡直不可思議，就拿他們最熟悉的古羅馬來說，有一本西方考古、歷史學的經典，叫做《羅馬帝國衰亡史》封面設計的很有趣，一根根羅馬柱衰亡，但這衰亡都衰亡了上千年啊。 可為什麼強大、繁榮、頂點之上的吳哥文明，卻在短短200年內重歸雨林狀態？ 科技、文明、人口，戰象，這都去哪兒了？ 難道這真的是另一個雨林中的亞特蘭蒂斯，從須彌山而來，又被須彌山眾神給一夜之間給收了回去？ 不可能，這背後一定有什麼現實原因，接下來，專家們決定從巴戎寺時代，高棉人留下的四大疑點出發，一層層剝開吳哥失落之謎……
第大一疑點，巴戎寺中，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詭異的四面雕像？ 它似笑非笑，它俯視眾生，巴戎寺中，一共出現了173張，雖然看上去沒什麼問題，但是這根本不符合印度教中6億神明的世界觀啊，印度教從不這樣塑像，因為，他們的信仰中，並未有過過這樣一尊四面微笑的神像（梵天四面但不微笑）。 所以，它究竟是誰？ 第大二疑點，埃文斯博士在吳哥窟的護城河外掃描出無解的螺旋狀結構，每個結構長度都超過700米。 像是某種花園，又像是某種祭壇，但最詭異的是，在祭壇建成後100年，也就是大約巴戎寺的年代，它竟然被毀壞了，被一條人工運河所貫穿，為什麼要這麼做？ 第大三疑點，大吳哥範圍內寺廟成百上千，但當地人並不一一祭拜，甚至就連最宏偉吳哥窟和巴戎寺，這都不是當地人必須祭拜的聖殿，而真正香火不斷的地方，竟然是巴戎寺外的一處露天台地，上面供奉著一位沒有穿衣服，也沒有明顯生理特徵的奇怪雕像，這又是誰？ 第四大疑點，細看巴戎寺的迴廊浮雕，這上面竟然是戰敗與繁榮同在。 全長1200米，總計雕刻了11000個人物。 比如，這幾艘大船載著獲勝的士兵，可解讀服飾卻發現，這是佔婆人打敗高棉軍隊的場景。 但畫風一轉，壁畫上又是幾個高棉人正把一頭小豬放進鍋里，人群拿著酒杯在一起開派對。 還有一隻烏龜咬住了男人的屁股，一群男人正在鬥雞，繁忙的魚市正在開張等等等等，這哪兒有一點兒戰敗的樣子？ 接著，從這些疑點與發現出發，專家們依次提出了這樣幾種解釋吳哥衰落的原因……
巴戎寺的四面雕像是什麼？ 還記得我們上期節目里提到的神秘碑文嗎？ 破解以後是，巴戎寺的建造者——闍耶跋摩七世在說，我在23座神殿之中，供奉萬神之神。 而印度教中沒有萬神之神，後來是這位名叫石澤的專家，一步步追尋這23做神殿中的萬神之神，破解出來，這尊萬神之神，竟然是佛教中的觀音。 所以，專家們推斷，為什麼巴戎寺時代，突然開始信仰觀音？ 這是因為，從1200年前的荔枝山，一直發展到這會兒800年前的巴戎寺，高棉帝國，又重新陷入了印度教6億神明，各大教派的紛爭當中。 闍耶跋摩七世是一位試圖化解宗教矛盾的君王，他想用萬神之神，用觀音，用佛教來重新包容所有的高棉諸神。 因此，石澤團隊推斷巴戎寺的微笑頭像，其實就是觀音像，也是闍耶跋摩七世本人的雕像，它是讓佛教的善良，俯瞰眾生，包容眾生的意思。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巴戎寺壁畫上戰敗與繁榮同在的景象。 這符合佛教觀音信仰的世界觀，是一種紀實，意在指出這場宗教改革的必要性，如果我們繼續紛爭不斷，如果我們各種信仰印度教毗濕奴的教派和信仰印度教濕婆的教派互相拆台，那麼，就像被佔婆人擊敗的場景一樣，我們各自為戰，最終會被一一擊敗。 而眼下的唯一出路，就是跟隨我闍耶跋摩七世國王吧，跟隨我的佛教，普度眾生，讓大家重新團結，延續繁榮。 可是，闍耶跋摩七世的這場宗教改革終歸是失敗了，在他死後，帝國被環伺的暹羅族、寮族、佔族，一瞬間分食殆盡，是內部的紛爭與外部的戰爭滅亡了高棉帝國。 然而，這種說法卻無法解釋，為什麼在內部紛爭與外部戰爭中，吳哥文明卻反而達到了頂點。 帝國在這數十年間，修建起的寺廟數量，超過了之前數百年的總和，因此，從他們的遺物來看，他們當時哪怕是宗教改革，哪怕是外敵環伺，在內部，還依舊有強大的向心力，依舊能繼續創造巨石奇跡啊，比如，這位前面出場過的弗萊徹教授，他認為，首先，巴戎寺的銘文上記載，當時的全國民眾都到一種叫做靜修院的寺廟中去禮拜，捐獻物資，向心力很強，有捐獻水稻的、有捐獻雨傘的，還有捐獻香料鉢，或者以及以體力勞動捐獻，甚至人們會把自己的孩子奉獻給神廟，作為勞動力，也作為寺廟的服務者，靜修院遍布整個帝國，這其實相當於帝國的某種稅務機關，當時由於信仰問題，高棉帝國沒有稅收也沒有貨幣，民眾們以這種虔誠的宗教捐獻，反而更能同心協力，因此，闍耶跋摩七世才能一夜建成奇跡，這都是帝國依舊團結的表現。 其次，帝國的綜合國力也在這種「稅收」制度下日益強盛，比如，闍耶跋摩七世為母親修建的塔普倫寺，不僅巨石奇跡，還有12640人專職為寺廟服務，其中有615名舞者，2000多名管理員，以及數千人的教師和學生，而為了養活這些人，圍繞這寺廟，又有6.6萬名稻農，為之供奉，可這不過是一座中等規模的寺廟啊。 經過以上塔普倫寺的記載數據折算可知，像巴戎寺這樣的大型寺廟，至少需要50萬人供養。 最誇張的是，王城東北部的聖劍寺，一段的銘文記載，民眾們曾經踴躍捐贈，最終使用了60噸的黃金，鋪蓋在聖劍寺整個內牆壁，這相當於把金磚當瓷磚用，現在牆上還能看到密密麻麻，用來固定金磚的小孔。 這太不可思議了，柬埔寨在古代其實不產黃金，哪怕最近一二十年發現了金礦，它們的全國黃金總產量也才15-20噸。 而800年前，他們竟然用60噸黃金，裝修一座寺廟…… 這是何等可怕的國力？ 所以，如此頂點之上，真的會因為與周圍部族的摩擦就讓自己一夜之間崩潰嗎？ 顯然，這個宗教與戰爭說無法解釋懸疑，那換一個思路，會不會是自然生態的崩潰呢？ 因為，物極必反，當如此龐大的人口，如此大規模的稻田改造自然後，自然是否會瞬間崩潰？
2014年，這位環境史學家——丹教授（Dan Penny）似乎從吳哥城最大的水庫中找到了證據。 他從水庫的沈積物中找到的兩種花粉，一種是蓮花，一種是蕨類植物。 丹教授認為，蓮花表示當時的水庫水位很高，很穩定，整座吳哥城風調雨順，水網與巨石在此時一剛一柔，讓吳哥城在繁榮中，成為了東南亞的中心。 然而，一切在闍耶跋摩七世死後，忽然改變，水庫里的植物發生了劇變，蓮花消失了，蕨類植物佔領了水庫。 這意味著，當時水庫的水位很低，乾旱襲擊了吳哥，同時，為了進一步佐證自己的猜想，丹教授又帶隊深入雨林，在雨林中鑽探那些古老巨樹的木芯，木芯中年輪的寬度預示著當年的降雨量，雨量越充沛，年輪越粗壯，果然，解讀這些木芯後證明，就在闍耶跋摩七世去世後的那些年，大旱與洪水輪番襲擊了吳哥城，這很可能讓城市民生凋敝，畢竟整個吳哥城，太依靠水網系統的運作。 另一個層面，還記得埃文斯博士挖出來的未知螺旋嗎？ 它為什麼被一條後期的運河攔腰截斷？ 這很可能也是在說，為了水源，居民們已經放棄了昔日帶給自己輝煌的信仰，他們開始不惜摧毀往日的宗教聖殿，也要索取哪怕更多一點點的水源…… 這就是吳哥城忽然崩潰的真正原因嗎？ 是自然生態的閃崩導致了文明的瓦解，這又是一個地球預言——復活節島和它那1600萬顆棕櫚樹的故事嗎？ 顯然，這一理論看似合理，但卻被一篇當時的遊記反駁。 其實，就在這一木芯和花粉顯示的閃崩時期，一位中國元朝外交官——周達觀到訪吳哥城，他寫道，王城外：良田萬畝、其中絕不課雜草樹木，牲畜成群，周圍保持水土的竹坡將其環繞，綿延數百里。 王城內：金頂寶塔閃閃發光，大小銅像比比皆是，甚至有個銅臥佛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一種醉人的飲料，味道就像中國酒。 等等等等，從周達觀的記載中，我們看不到半點兒生態崩潰的影子啊。 更何況，所謂的生態崩潰，又不是真的遭遇了好萊塢大片——《後天》和《2012》，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殺死所有人，毀掉如此面積巨大的吳哥城呢？ 復活節島的生態崩潰是因為他們孤懸海外，無處可去，可吳哥城不一樣啊，哪怕這裡的雨林崩了，順流而下，又是一片新雨林啊。 所以，氣候變遷說也不能完全成立，那繼續探究，到底什麼東西，能在短時間內殺傷大量人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