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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從半年前的這條新聞說起…… 2025年5月19日，網路上忽然流傳出多條「鳳陽鼓樓坍塌」的影片，一時引發網路熱議。 因為，這可是朱元璋當年下令修建的史上最大鼓樓，是南京鼓樓的兩倍，北京鼓樓的4倍，650年來屹立不倒。 可怎麼2024年剛修繕過後，不到一年就塌了？ 想必朱元璋若還在，又有不少官員要變成稻草人了吧…… 等等等等，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當時的這些新聞和討論，可能都忘了吧。 畢竟，鳳陽、朱元璋，我們只是隱約的記得這是他的老家。 可這裏為什麼會存在一座史上最大鼓樓？ 我們又為什麼要在2024年突然重修這座鼓樓？ 原來，深挖這被後來龍去脈，我們竟然發現了一座塵封650年的大明第一都城， 和一段朱元璋下令修建它，又突然遺棄它的詭秘故事…… 在如今巨大的考古工地上，《哈佛中國史》主編，明史專家蔔正民說，我震驚於這座皇城的建造規模，它比故宮還要大。 法國遠東學院，中國史教授盧卡·加比亞尼說，這是讓人震驚的古代文化遺產。 原來，它不僅僅是我們理解的「大明風水局」和「劉伯溫的最後預言」，也是一項世界級的考古發現……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它背後的五大驚奇……
比故宮還大12萬平米？ 當1969年，歷史學者王劍英用腳步丈量完這座神秘的古城後，他寫下了這樣的疑問句。 他是剛剛從北京被下放到安徽鳳陽「知識份子」，村民們對他並不客氣。 但他卻在第一眼看到田野上高聳、雄渾的宮牆後就心臟砰砰砰的跳動。 這真的是明代的遺址嗎？ 他從城磚上發現了大明洪武年的印刻——證明這是洪武皇帝·朱元璋時代的建築。 可為什麼如此巨大？我又不曾記得我在歷史上讀到過它？
下放的歲月並不輕鬆，沒有資料可查，也沒人幫忙，更別奢望什麼專業的儀器設備了。 要考察它，王劍英就只能獨自行動。 首先，他要丈量遺址的規模，可如此如大，靠一雙手兩條腿該如何丈量呢？ 很快，他想到了辦法，把一根紅繩系在了自行車輪上。 然後，騎上車，用車輪轉動的圈數，去計算城垣尺寸。 隨後，他發現，這是一座三重嵌套的巨型城市。 最外層是一圈東西長約7.7公里，南北長約6.2公里的外城，這幾乎與盛唐長安城的面積相當。 第二層是則是一座長約1.7公里，寬約2.2公里的宮城，這也幾乎與明南京城的面積相當。 而最可怕的，則是第三圈，毫無疑問，這是宮城中的皇城，它長890米，寬967米，計算下來，竟然比北京故宮還大12萬平米…… 所以，這是什麼？ 難道是一座湮滅在歷史中的明朝都城？除了北京、南京以外，明朝還曾在鳳陽隱藏著這樣一座更大、更神秘的都城嗎？ 王劍英恨不得立刻跑回城裏去翻閱《明史》，但這是不可能的。 他就只能這樣日夜與遺址相伴，一點點的考察、記錄，再一點點的從腦海、記憶中拼湊有關這座城池的資訊…… 不久後，他從記憶中鎖定了一個詞——明中都。 這原來真的有可能是大明王朝的第一座都城……
明朝的創立者——朱元璋出生在鳳陽，家裏很窮。 16歲時，淮河大旱，饑荒讓他在20天內相繼失去了父親、母親和哥哥。 他也被迫行乞、流浪8年，最終在鳳陽皇覺寺中落腳。 幾個月後，他收到一封少年玩伴——湯和的來信。 信中說，來一起參加紅巾軍吧，我現在是小頭目，你來，我們一起推翻暴元，安家樂業。 朱元璋心動了，就這樣，他也成了一位年輕的起義軍。 他是一位天生的領導者，帶著自己的一眾兒時玩伴，很快就在家鄉淮西這片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根據地。 越來越多的淮西義軍投靠他，除了我們熟知的常遇春、藍玉這類戰神，還有武將世家——馮勝兄弟，自比蕭何的讀書人——李善長等等等等，總之，他靠著這幫淮西黨的支持，最終攻陷南京，殺入浙江，成了雄踞天下的豪強。 這時，浙東的義軍——宋濂、劉伯溫一黨也加入他，成為他麾下第二股更富有、更機智，也更有遠見政治力量，俗稱浙東黨。 再然後，在浙東、淮西兩大集團的幫助下，他蕩平了陳友諒和張士誠，並北伐成功，推翻了元朝。 此時，他正在開封前線監軍，新加入的北方勢力說，吾皇聖明，您別走了，就在咱開封建都吧。 可是，開封雖然繁華，有運河，有黃河，四通八達，但易攻難守啊。 不吉利，當年北宋不就因為建都開封而被金人南下，抓走了徽欽二宗嗎？ 狡猾的石敬瑭不就一生六次偷襲開封得手嗎？ 不行不行，朱元璋不喜歡開封。 北方勢力於是有給出了開封旁邊的洛陽和隋唐舊都西安的選擇，請朱元璋定奪。 這時，攻滅北京的徐達回來了，他則建議老朱——要不要考慮考慮北京？ 這也是一座能進取蒙古，扼守東北，還能出海的寶地。 很顯然，老朱一南方人，只想著回家種地，也不想從北京複刻蒙古路線： 1，西出張家口，打通草原絲綢之路直達歐洲； 2，東出秦皇島，經營朝鮮、東北和整個日本海。 這種立國模式，太超綱了。 於是，他返回了自己的大本營——應天，也就是南京。 但真的要在應天建都嗎？ 很顯然，老朱也有顧慮，那就是——浙東黨。 南京離浙江太近了，所謂的江南富甲天下，他怕自己真的被沈萬三，被這群浙江人控制，成為又一個偏安江南的小朝廷。 他還怕子孫後代被江南的富足腐化，很快就會隔江猶唱後庭花…… 所以，就在朱元璋的這些猶豫和選擇中，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就是，在大明王朝建立後，有一段時間，是沒有首都的…… 怎麼辦？ 最終，老朱排除了所有人的選項，選擇了和西楚霸王項羽一樣——富貴不歸故鄉，如錦衣夜行。 我們從淮西來，就應該回淮西去，我的家鄉在鳳陽，那也應該在鳳陽建都。 好好好好好，龐大的淮西集團一聽就嗨了。 於是，洪武二年，西元1369年，朱元璋在應天下令，由李善長主持，在鳳陽，萬歲山下，修建大明王朝的首都——明中都。 這是必須超越東京汴梁、南京應天、北京大都，西京長安的歷史性首都……
回到王劍英的時空中，當他拼湊出這些歷史脈絡時，他也恰好從廢墟中發現了這樣一方巨大的盤龍紋的柱基石。 很顯然，柱下盤龍，這只可能是皇帝居所的裝飾——這一定是明中都了。 同時，他測量得知，曾經這上面的柱子直徑約1.2米。 這可比北京太和殿的柱子——1.02米要粗了很多啊。 而且，再看它的盤龍裝飾與北京太和殿的簡陋裝飾對比，可想而知，它曾經支撐起的那座宮殿，也一定更奢華、更宏偉，也更具壓迫感吧。 其實，在後來2018年展開的現代考古發掘中，考古隊又發現了比王劍英當年更誇張的石柱基，那就是這樣一方斜插在廢墟中的巨無霸。 兩個成年人站在它面前都像是小孩兒一樣，測量它的柱子直徑，竟然達到了可怕的1.8米，這是一顆千年楠木的尺寸…… 而且很可能，這是當時中國深山中最後的千年楠木了，被朱元璋砍光，修了鳳陽中都。 後來的南京、北京，都不曾用過如此巨型的楠木了。 因為，這還是現代考古學家的功勞，他們在千裏以外的楠木產區——雲南省鹽津市的深山中發現了這樣兩方摩崖石刻： 一方是，洪武八年，官府在此採辦140棵巨型楠木。 另一方是，永樂四年，官府在此採辦400棵楠木。 分析資訊得知，洪武八年這批採辦，都是直徑1.5米以上的巨木，運走修建了明中都。 而永樂四年的這批採辦，則是直徑1米左右及以下的楠木，運走修建了北京故宮。 更進一步考證，考古學家們還畫出當時的運輸工具。 是這樣一種，32個輪的巨型車輛，車輪上有鐵圈加固，滾過石頭時，火星四濺，每走50米，就需要停下來更換。 為此，管理者配備了200人的修理隊，扛著鐵圈，一路隨行。 另外，車輛的動力，則來自另外200人拉拽。 也就是說，不算後勤保障，單單驅動這巨車前行，就需要400人…… 深山砍伐時的情況就更艱苦了，伐木工們死於瘧疾、死於猛獸…… 他們在山澗架橋、鋪路，稍不小心，就會墜崖，最玩兒命的則是，等待著山洪暴發時，將巨木順山洪送下。 最終，這些巨木順著長江水路，用木筏運至鳳陽…… 接著，這些巨木的地基是什麼樣的呢？ 真的就靠一方石柱基，就支撐起一座「手辦」式的宮殿嗎？ 就像我們曾經聊過的一樣，西方人為什麼起初蔑視我們的古建築，認為連地基的概念都沒有。 但事實上，不是沒有，而是故宮沒法兒挖開給你看啊。 這不，當考古隊在鳳陽中都，挖開龐大的地基後，外國專家們看到這了這樣的神奇地基……
對照著這一層層的考古實物，中方考古隊員向外國專家介紹說，這叫做磉墩。 目前在明中都發現的最厚24層，像這樣，一層夯土，一層碎石往上壘，最上面，放上石柱基。 整個古建築，其實是像「手辦」一樣通過柱子，騎在這些磉墩地基之上。 記得到我們曾經聊過的古建築亭子抗震實驗嗎？ 僅僅是柱子相對柱基的位移，再加上吸收力量的斗拱結構，看似孱弱的中國古建築，就能像太極一樣四兩撥千斤，抗震9級以上。 而如今，當我們更進一步解剖地基後卻發現，石柱基底下，還有這種更抗震的數十層磉墩。 它們也能在縱波地震、橫波地震中靠位移吸收大量能量。 同時，還能夠做到透水、防洪、抗沉降的作用…… 忽然想到了西方專家們從吳哥窟中挖出的類似結構啊，為什麼上萬噸重的吳哥窟修建在沼澤上卻不沉降？ 原來，它們的吸水火山石+硬石快的結構也是一種磉墩。 而同樣的，修建在淮河之濱的鳳陽中都，也考慮了沉降、防水的問題，真的是讓人驚歎啊。 接著，考古隊又帶著外國專家來到了北京故宮，這裏也有一處維修、挖掘的現場。 從中我們發現了中都同款磉墩，但同時，也有更符合北方結構的磚結構磉墩。 法國遠東學院，中國史教授盧卡說： 我們看不到地基，就容易忽略地基，而現在，地基就真真切切的在我們眼前，在某種程度上，地下結構支撐所有的建築，這才使得建造如此巨大的宮殿成為可能。 所以，這真的令人印象深刻，這樣的工藝，真的令人震撼。 原來，我們如今看到的故宮，只是簡配版皇宮，而接著深挖，史書中又出現了「窮極侈麗」的形容。 接下來，除了規模，明中都又在細節處，展現出驚人的發現……
如果說，現代人能想像到的頂級奢侈是黃金馬桶的話。 那麼，這樣一件青瓷釉面的圓管，是不是就顯得有點兒讓我們看不懂了？ 其實，專家說，這是景德鎮當年為明中都燒制的下水道遺物…… 好吧，我曾經在泰國，看到他們把碎瓷片當做黃金使用，裝飾他們的神龕。 也曾在西歐，發現他們把瓷器當做裝飾畫作一樣張貼在城堡牆壁上…… 結果，萬萬沒想到啊，明朝這邊，奢侈到拿它們去做下水道…… 真的，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景德鎮明代青瓷啊。 你現在有一件也是價值連城，但它卻又只是下水道，下水道而已…… 我忽然又有點懂什麼叫「窮極侈麗」了。 接著，考古隊繼續沿著中都水系挖掘，發現它出現了和北京故宮不一樣的佈局，除了護城河、金水橋同樣的設計外。 它穿行其中，竟然還有蜿蜒的人造水榭、運河與雕樑畫棟…… 它是按照蘇州園林那種有山有水的設計理念建造的。 接著又是出土的各種琉璃瓦、裝飾物，這每一塊都堪稱獨立的藝術品。 考古學家通過上面的銘文得知，這些都是產自景德鎮的瓷器和當塗縣的琉璃。 這是當時全球最頂級的奢侈品生產基地。 而對比日後的北京呢？ 南城和門頭溝的琉璃廠，那只能算朱棣節省開支的替代品吧…… 所以，故事分享到這裏，你是不是忽然有點兒明白，為什麼2024年重修的鼓樓，不到一年就瓦片脫落了吧？ 因為，現代工藝「假古董」何其粗糙，而當年，它的設計、用料，根本就沒考慮過用民間的工藝和制式。 我們做出來的，永遠只是假古董，當你把他安放到650年前，真古董，真豪奢的底座上時，呵呵，不掉說明它不是真古董。 好了，不扯遠了。 繼續發掘明中都的豪奢，考古隊又從這裏城牆、城門下發現了大量的須彌座浮雕。 幾乎圍漫了整座皇城，而對比北京呢？ 只在城門洞裏有簡單的浮雕，根本就像是地主大院兒一樣…… 這就是明中都如今挖出來的種種豪奢，史書把它叫做「窮極侈麗」，就是把所有最奢侈的東西，全部窮盡裝飾過來的意思…… 我們如今依舊可以從殘破的遺物中窺見這種華麗。 復原後，我們還發現，這座皇宮的三大殿，並不是如北京一樣分開的，而是如南宋宮殿一樣，成一個工字型用回廊連接的。 這裏的一磚一瓦，這裏的巨大城牆，這裏的窮奢極欲，曾經都讓南京與北京相形見絀……